江徹沉默了。
「先生又為何騙我。」
「明明先生的容顏從未改變。」
秦若曦的聲音平靜,卻又帶上了一絲苦笑,又似無奈。
她又向前邁了一步,再度伸手。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江徹想躲,可卻被秦若曦握住了手臂。
「讓我再看一眼,就一眼。」她輕聲道。
江徹手臂抬起,最終緩緩落下。
秦若曦伸手,落在那張面具上,將它摘下。
在月光映照下,面具後的青年是那樣的年輕,五官俊朗,劍眉星目,與記憶中的先生如出一轍。
只是記憶中的先生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宛若春風。
可如今卻因為她的舉動,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似有幾分無奈。
「先生,當真是從未老去啊...」秦若曦低喃道。
這些年來,她可以騙自己,說自己先生只是老的慢。
可直到她都漸漸老去,秦若曦終究再難騙自己。
哪有人二十幾年容顏從未衰老,宛若初見。
他可以是仙,也可以是神,可偏偏不可能是凡人。
看著眼前之人,是如此的年輕,宛若天上謫仙,不染凡塵。
他雖近在自己眼前,卻又是那般遠在天邊,像是天上星辰。
曾經的她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即使是天上星辰也能夠摘下。
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天上星終究遙不可及,只因她總能看到才會有了這樣的想法。
然,天上星終究還是天上星,無論日月更替時間流轉,天上星永懸夜空。
而地上人,卻是換了一批又一批,難逃百年壽命。
無論地上人再怎麼做,終究還是碰不到天上星的。
沉默許久,江徹還是搖了搖頭,「我不是仙,做不到長生。」
「但,我也的確不是凡人。」
秦若曦笑了笑,「這樣就足夠了。」
對於不過百年壽命的凡人而言,江徹不是仙人,卻勝似仙人。
她靜靜看著那張面龐,凝望了很久很久,最終輕輕一笑,又重新為他戴上了面具。
她沒有再看江徹,只是轉過頭去。
「先生是不是以為,現在的朕早已忘了當初在趙國的誓言。」
她隔著河川,伸手指向對岸。
「朕從來沒有忘。」
「就在此時,我秦國三十萬大軍已經出動,截斷趙國後路,如今趙國的戰線太長且主力都深入秦地,只需再斷掉他們的糧草,命東西兩側大軍攻入,趙國便是瓮中之鱉。」
「同時,那些起義軍中有一部分是我故意放任為之,他們當中有人被我罷免官員,又或是裝作心灰意冷辭官還鄉,但其實這些都只是假象,為的就是讓那些有心之人拉攏他們。」
「不出三十日,趙國兵敗的消息就會傳來,起義軍沒了趙國支持,最終也只是獨木難支。」
江徹看向秦若曦,這一切的謀劃他都並不知情,是由秦若曦獨立完成。
「或許先生會責備弟子這樣做會使許多無辜百姓遭受戰亂,會有無數士兵死於趙國之手。」
「可是,我沒有時間了。」秦若曦苦笑一聲道。
在這有限的時間裡,她等不起,誰都不知道她會不會再次昏迷,又會是昏迷多久。
所以她只能故意示弱,裝作一副醉心修煉的樣子,實際暗中謀劃布局,等待趙國上鉤。
「待到這一切完成,秦國會開始反攻,三年之內六國將會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統一,這也是當初我許諾給先生的盛世未來。」
「只是,需要拜託先生去替弟子瞧一瞧了。」
秦若曦向江徹行了一禮,輕笑著開口問道。
「不知弟子是否讓先生滿意。」
眼前她在輕笑,她的目光依舊疲倦,可說話之間卻又像是變回趙國時那個不服輸的少女。
她是要告訴江徹。
哪怕站在權力的巔峰,她依舊還是她,是那個願為這世道做一些改變的秦若曦。
她最終還是做到了,成為權力的主人,而非奴隸。
「最後再告訴先生一件事。」
「先生可知我為何想要長生?」
「世人想要長生,或是一己私慾,或是想要長生久視。」
「可對我而言,我只是想多陪陪先生啊...」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在月色下隨風飄散,落在水面再起漣漪。
當秦若曦意識到自己的壽命只能陪江徹走過短短百年的那一刻,她才明白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
她的時間太短而他的太長,以至於她連表明自己心意的資格都沒有。
就算說出口又能怎麼樣,即便能兩情相悅,可自己死後,先生又會獨自一人遊走在這世間,忍受孤獨痛苦。
與其這樣,不如她將這份心意埋藏,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好。
這樣就已經足夠。
或許,會有遺憾。
可秦若曦並不後悔。
因為只有這樣,在她死後自己先生才會少些痛苦與悲傷。
她不想他為自己太過悲傷。
那樣她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