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真的很大。
大到連空間都被吹成了碎片像是一塊塊被撕碎的破布在空中胡亂飛舞。
那隻金色的豎瞳已經壓了下來。
它不再保持高高在上的淡漠而是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毀滅欲。黑色的雷霆如同一片倒扣的海洋要把這方寸之地徹底淹沒把這個膽敢挑釁管理員權限的「病毒」徹底格式化。
處於風暴中心的吳長生卻顯得格外安靜。
他並沒有急著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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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把跟了他十幾萬年、不知道砍過多少木頭、剁過多少雞鴨的柴刀。
木柄上的麻繩已經磨得發亮刀身上的鐵鏽像是一層厚厚的繭。
「老夥計。」
吳長生輕聲呢喃拇指輕輕摩挲過那粗糙的刀背。
「跟了我這麼久委屈你了。」
「平日裡淨讓你幹些劈柴燒火的粗活偶爾砍兩個人還是那種半死不活的老骨頭。」
「是不是覺得挺沒勁的?」
柴刀微微顫鳴。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在擦拭槍膛時的興奮與渴望。
「嗡」
「行。」
吳長生笑了。
「今天,咱們干票大的。」
「咱們不砍柴也不砍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雷霆,卻比雷霆還要熾熱還要耀眼。
「咱們砍天。」
「轟!」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吳長生體內的系統徹底瘋了。
那個一直以來只知道機械報數的面板此刻變成了一片瘋狂閃爍的紅光。
【警告!能量閾值已突破上限!】
【正在燃燒宿主所有壽命儲備】
【正在燃燒所有屬性點儲備】
【正在燃燒系統本身!】
「燒!」
吳長生在腦海里怒吼一聲沒有半點心疼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都給我燒!」
「留著下崽兒嗎?全都給我填進去!」
「老子這輩子攢的這點家底,就是為了聽這一聲響!」
「滋滋滋」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到足以撐爆整個宇宙的能量順著他的經脈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灌注進那把生鏽的柴刀里。
刀變了。
上面的鐵鏽開始脫落。
不是一片片地掉,而是直接被那股恐怖的能量給蒸發了。
露出了裡面早已不再是物質形態的、純粹由「光」構成的刀身。
那不是金光不是白光。
那是一種混沌的顏色。
是萬物誕生之前的顏色也是萬物終結之後的顏色。
「上次砍帝厄那一刀叫『終結』。」
吳長生雙手握住刀柄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刀舉過頭頂。
動作很慢。
慢得就像是在托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每抬高一寸周圍的空間就崩塌一圈。
每抬高一寸頭頂那隻金色豎瞳里的恐懼就加深一分。
「那一刀是為了畫句號。」
「是為了把那些早就該掃進垃圾堆的舊東西給清理乾淨。」
吳長生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此時此刻。
他的身影在李念遠的眼中變得無限高大。
那件灰撲撲的睡袍仿佛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戰袍;那亂糟糟的長髮仿佛變成了燃燒的黑色火焰。
他不再是那個懶散的鹹魚。
他是這方天地間唯一敢於向蒼穹亮劍的逆行者。
「但這一刀」
吳長生眯起眼睛看著那層看不見的、卻又實實在在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天花板」。
看著那個把眾生當成豬狗圈養的「籠子」。
「這一刀,不叫終結。」
「叫開闢!」
「轟隆隆!」
就在刀尖指向蒼穹的最高點時。
異變突生。
不僅僅是這方玄黃大陸。
在那不可知、不可測的維度夾縫之中那條奔流不息、貫穿了古今未來的時間長河突然沸騰了。
像是被燒開的水巨浪滔天捲起千堆雪。
在那長河的上游。
那些早已逝去的、只剩下英靈烙印的太古大帝們同時睜開了眼睛震驚地看向了未來。
「這股氣息」
「是誰?在這個末法時代竟然有人觸碰到了『開天』的門檻?」
「好霸道的意志!好鋒利的刀!」
在那長河的下游。
那些尚未誕生的、處於未來文明中的強者們,也心有所感驚駭地回望著過去。
「歷史的節點變了!」
「有人在源頭改寫了一切!」
「那是一道光?一道足以劈開紀元的光?」
過去現在,未來。
所有的生靈所有的意志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吳長生的、毫不掩飾的宣言。
我不服。
我不願做籠中鳥不願做缸中魚。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
我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
我要這眾生都特麼給老子自由!
「咔嚓」
吳長生腳下的虛空徹底碎了。
他整個人懸浮在混沌之中手裡握著那把已經完全光化、長達萬丈的開天巨刃。
「來吧!」
他對著那隻金色豎瞳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
有解脫有瘋狂還有一種像是熊孩子終於點燃了那顆最大的鞭炮時的、純粹的快樂。
「你不是喜歡看戲嗎?」
「你不是喜歡當幕後黑手嗎?」
「今天。」
「我就請你看一場」
「這一輩子,只能看一次的大煙花!」
「喝啊!」
一聲長嘯,震碎了漫天雷霆。
吳長生雙臂發力那一身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像是一張拉滿的神弓。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是最簡單、最原始、也最暴力的一記豎劈!
「給老子」
「開!」
「咻」
刀落。
那一瞬間。
李念遠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太亮了。
那道光芒超越了太陽超越了超新星爆發甚至超越了這方宇宙所能容納的光度極限。
它不刺眼。
因為它直接照進了靈魂里。
它照亮了太一聖地的廢墟照亮了十萬大山的角落,照亮了每一個凡人的臉龐。
也照亮了,那片一直籠罩在世界之外、如同黑幕般令人絕望的混沌。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經被這一刀給斬滅了。
只有光。
無盡的光。
那把柴刀帶著吳長生一生的感悟帶著他對自由的渴望,帶著他對這個操蛋世界的最後一絲憤怒。
化作了一道永恆的、不可磨滅的開天之光。
狠狠地。
劈在了那隻金色的豎瞳上。
劈在了那層看不見的、卻又堅不可摧的囚籠壁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