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一座名為「聽雨」的古城。
細雨濛濛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泛著清冷的光。
李念遠坐在茶樓的二樓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她這一路走來聽過了太多的傳說。
有人說東海出了真龍。
有人說西漠現了佛光。
但這些都無法讓她的心泛起哪怕一絲漣漪。
因為她知道他是個怕麻煩的人。
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絕不會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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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聽說了嗎?北邊的落霞宗出了個『劍道之祖』!」
鄰桌,兩個背著刀的江湖客正在閒聊。
李念遠本想起身離開卻在聽到「落霞宗」三個字時腳步微微一頓。
那個地方她去過。
幾年前她曾在那裡的廢墟前駐足良久。
那裡沒有他。
「嗨什麼劍道之祖聽說是編的吧?」
另一人嗤之以鼻。
「編的?那『劍聖』劍九的戰績可是實打實的!」
先開口那人急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表哥的二大爺就在落霞宗山下種地他親眼看見的!」
「那位『老祖』根本不用劍。」
「他就用一把破柴刀每天在那劈柴!」
「據說劍九就是看了他劈柴才頓悟的無上劍道!」
「劈柴?」
李念遠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杯中的茶水濺出了幾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冰涼。
卻燙得她的心,猛地縮緊了。
劈柴。
多麼平凡多麼瑣碎,又多麼像他的事情。
如果是那些御劍飛行、呼風喚雨的傳說她連頭都不會回。
但,用柴刀劈柴那個為了省錢,連把像樣的斧頭都不買非要自己磨柴刀的少年身影毫無徵兆地撞進了她的腦海。
「難道……」
一個荒謬卻又讓她無法遏制的念頭瘋了似的在心底滋長。
萬一呢?
萬一他就在那裡呢?
萬一他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劈一輩子柴呢?
這,太像他能幹出來的事了!
「呼——」
一陣清風吹過。
茶樓二樓的窗邊早已空無一人。
只留下一枚,還在桌面上,微微打轉的極品靈石。
……
落霞宗。
自從「老祖宗」顯靈滅了黑煞宗後。
趙長青的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
每天都有人來送禮,每天都有人來拜山。
他那張老臉笑得褶子都快開了花。
雖然老祖宗喜靜不讓打擾。
但只要這尊大神還供在後山他落霞宗就是這方圓千里最硬的鐵板!
這一日。
趙長青正哼著小曲在宗門大殿裡盤點著新收的賀禮。
忽然。
一股恐怖到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無上威壓!
毫無徵兆地從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轟——!!!」
整座落霞山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護山大陣,連一息都沒堅持住直接發出一聲哀鳴自行潰散!
大殿內。
趙長青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臉色煞白如紙!
「元……元嬰!」
「不!不對!」
「這氣息浩瀚如淵深不可測」
「是……是化神大能!」
他嚇得肝膽俱裂!
完了!
難道是黑煞宗背後的靠山找上門來了?!
老祖宗雖然厲害,但也未必能扛得住化神真君啊!
「不知是哪位前輩駕臨!」
趙長青強忍著恐懼連滾帶爬地衝出大殿,對著天空聲音顫抖地高呼。
「落霞宗宗主趙長青,在此恭候!」
天空之上。
雲層向兩側排開仿佛在迎接一位至高無上的君王。
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腳踏虛空緩緩落下。
她沒有看趙長青。
也沒有看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弟子。
她那雙清冷如月的眸子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後山的方向。
那裡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讓她熟悉到想哭的氣息殘留。
是他的氣息。
哪怕過了千年哪怕淡得幾乎快要消散。
她也絕不會認錯!
真的是他!
他真的在這裡!
李念遠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
這位,一人一劍鎮壓了整個時代的瑤光女帝。
此刻竟有些站立不穩。
她強行按捺住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緩緩落在了趙長青面前。
「我問你。」
她的聲音雖然極力保持平靜卻依然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你們後山那位『老祖』。」
「如今可在?」
趙長青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只覺得眼前這位女修身上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大人物都要恐怖。
但聽這語氣似乎不是來尋仇的?
反而像是來尋親的?
他心中一動,連忙恭敬地答道:
「回……回稟前輩。」
「老祖宗他……他確實一直住在後山。」
聽到這半句話。
李念遠那雙冰封了千年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神采!
就在這裡!
只要穿過這道門只要走過那條小路。
就能見到他了!
一千年了。
長生哥哥。
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不顧一切地沖向後山。
卻聽見趙長青那唯唯諾諾的後半句話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不過。」
「就在昨天。」
「老祖宗說,這裡太吵了,影響他睡覺。」
「所以……」
「他已經收拾東西走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李念遠的天靈蓋上!
她臉上的神采瞬間凝固。
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昨……昨天?
走了?
「你說什麼時候?」
她死死地盯著趙長青聲音變得異常乾澀。
「就……就在昨天傍晚。」
趙長青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劍九去送的行。」
「前後也就差了不到半天。」
半天。
僅僅,半天。
她找了他一千年。
走遍了萬水千山踏破了紅塵萬丈。
終於,在這最後一次摸到了他的衣角。
卻終究還晚了一步。
李念遠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她那絕美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這就是命嗎?
這該死的天意弄人!
「他去哪兒了?」
過了許久。
她才重新睜開眼,聲音已經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這個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趙長青都要哭了。
「老祖宗行事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沒打只留下了一把掃帚……」
掃帚。
李念遠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她出現在了後山那個破敗的小院裡。
她看著那把孤零零地倚在牆角早已禿得只剩下幾根毛的破掃帚。
仿佛看到了一天前。
那個少年正扛著它一臉無奈地看著天空抱怨著這裡太吵。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根粗糙的木棍。
上面還殘留著屬於他的溫度。
「長生哥哥……」
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還是那麼怕麻煩。
還是那麼喜歡躲著人。
連走都走得這麼幹脆。
「前輩?」
趙長青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位對著一把掃帚發呆的絕世大能。
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連化神大能,都對老祖宗用過的掃帚如此痴迷?
看來那掃帚里一定蘊含著什麼無上大道啊!
李念遠沒有理會他。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把破掃帚視若珍寶地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戒中。
然後。
她轉過身。
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而冷冽。
既然我知道了你還活著。
既然我知道了你還在躲著。
那我就繼續找。
哪怕再找一千年一萬年。
我也要,把你給找出來!
「告訴劍九。」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趙長青留下了一句話。
「他師父,欠我一碗麵。」
「讓他,好好練劍。」
「別給他師父丟人。」
說完。
她化作一道驚鴻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趙長青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碗麵?
老祖宗欠這位化神大能一碗麵?
「這……這特麼……」
趙長青咽了口唾沫一臉的懷疑人生。
「老祖宗當年到底欠了多少風流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