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搞得是莫名其妙。
他停下腳步有些煩躁地回過頭。
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一臉狂熱地看著自己的「中二」少年。
又看了看遠處那群早已被嚇傻了的吃瓜群眾和那被自己一不小心「拆」掉了的巨大山壁。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無奈的、充滿了「麻煩」二字的苦笑。
他只是想安安穩穩地睡個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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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安安穩穩地當個沒人注意的掃地雜役。
怎麼就這麼難呢?
「你幹嘛?」
他看著那個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劍九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地上涼。」
「別擋著我回去睡覺。」
他,以為。
自己這充滿了「嫌棄」意味的逐客令能讓這個腦子好像,有點不太正常的傢伙知難而退。
然而——他顯然是低估了「頓悟」給一個偏執的「劍痴」,所帶來的巨大衝擊!
劍九聞言,非但沒有起身。
反而將自己的頭低得更深了!
那無比虔誠的姿態仿佛跪著的不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掃地雜役。
而是,他畢生所信仰的劍道真神!
他對著吳長生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崇敬而劇烈地顫抖著!
「弟子劍九!愚鈍不堪!」
「今日得見天道真容!方知己身之渺小!」
「懇請,懇請前輩!收弟子為徒!」
「弟子願侍奉前輩左右!終生不悔!」
前輩?
吳長生,聽到這個充滿了「時代感」和「高危」意味的稱呼感覺自己的頭皮都有些發麻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稱呼!因為這往往意味著無盡的麻煩和因果!
「不是我說你小子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他連忙擺了擺手試圖跟這個已經徹底,陷入了「自我腦補」模式的傢伙撇清關係。
「我不是什麼前輩!」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掃地雜役!」
「你,認錯人了!」
「不!沒有認錯!」劍九抬起頭那雙本已清澈無比的眸子裡此刻正燃燒著如同烈火般的熊熊狂熱!
「前輩剛才那一刀已然蘊含了天地至理!大道至簡!」
「那是劍道的本源!」
「是弟子,畢生所追求的終極!」
「除了您這等,返璞歸真的絕世高人!這世間再無第二人能斬出如此驚天動地的一刀!」
他說得是那般斬釘截鐵!
那般理所當然!
聽得吳長生都快要信了。
個鬼啊!
我他媽就是,隨便劈了一刀而已啊!
什麼天地至理?什麼大道至簡?
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這小子的「腦補」能力未免也太強了點吧?
「我說了我不是!」吳長生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快上來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灰不溜秋的雜役服又指了指自己那張抹著鍋底灰的臉苦口婆心地解釋道。
「你看我哪一點像絕世高人?」
「高人風範!這,就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劍九聞言,眼中的狂熱更盛了!
「大隱隱於市!前輩您將,『返璞歸真』這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若非,弟子今日有幸得見前輩那石破天驚的一刀!恐怕,弟子這一生都會被前輩您那出神入化的『演技』給矇騙過去!」
「前輩之境界當真,是我輩修士,窮極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神之領域啊!」
「……」
吳長生徹底無語了。
他感覺自己跟這個腦迴路異於常人的傢伙,根本就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秀才遇到兵。
有理說不清。
算了。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我說了我不是什麼前輩也不會收什麼徒弟。」
吳長生,扔下了這最後一句話。
他不再理會那個,還,跪在地上一臉「我懂我都懂」表情的劍九。
也不再理會遠處那群早已被這番「神仙對話」給驚得三觀盡碎的吃瓜群眾。
他扛起自己的柴刀徑直離去。
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穩穩地補個覺。
然而。
他想走。
有人卻不讓他走。
「……老……老祖宗!!」
一聲充滿了無盡的激動和顫抖的、如同見了親爹般的蒼老呼喊!
毫無徵兆地從那群吃瓜群眾里響了起來!
只見落霞宗的宗主趙長青正撥開人群連滾帶爬地朝著他的方向瘋狂地沖了過來!
臉上還帶著兩行滾燙的老淚!
「老祖宗!您終於肯現身了啊!」
他一邊跑一邊哭喊著。
跑到一半還因為跑得太急被,一塊石頭給絆了一下「噗通」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但他毫不在意!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連嘴角的泥土都顧不上擦!
繼續以一種悍不畏死的姿態衝到了,吳長生的面前!
然後「噗通!」又是一聲無比沉悶的膝蓋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聲響!
這位在宗門裡,作威作福了幾十年的一宗之主!
竟也學著劍九的模樣!
無比恭敬地,跪倒在了吳長生的腳下!
吳長生:「……」
他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中年道人。
又看了看那個還跪在不遠處一臉狂熱的「中二」少年。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生無可戀的絕望。
「不是……」
他仰天,長嘆。
「今天這是怎麼了?扎堆,碰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