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夏無極從一片,冰冷的黑暗中再次醒了過來。
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已經到了那陰曹地府。
但很快他便發現,不對勁。
一股溫暖的、橘紅色的火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陣「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燒的爆鳴聲,也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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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便看到了一幅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破敗的土地廟裡一堆篝火正燒得正旺,驅散了廟裡的陰冷和潮濕。
一個身穿白衣長髮披肩的神秘少年正背對著他盤膝坐在火堆前姿態,說不出的寫意和悠閒。
而在那少年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如同鐵塔般沉默的中年漢子。
夏無極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自己在昏迷前最後的那一幕。
他記得自己好像是抓住了一個人的褲腳?
然後說了一句「救我」?
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是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年,救了自己!
他掙扎著想要,從那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
然後他便驚喜地發現。
自己那本該被奇毒折磨得如同萬蟻噬心般的劇痛竟然減輕了許多!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得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但至少,不再是那種純粹的、令人絕望的等死狀態了!
這,簡直就是神跡!
夏無極的心中瞬間,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的火焰!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著爬了起來。
然後不顧自己那還沾染著污血和穢物的、破敗的衣衫。
無比鄭重地對著那個依舊背對著他的白衣少年深深地行了一個皇室的大禮!
「夏……夏無極……」
他的聲音因為長久的乾渴而沙啞得如同破鑼。
「多謝……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吳長生連頭,都未曾回。
他只是伸出手百無聊賴地撥弄了一下面前那跳動的火焰。
然後用一種平淡到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
「我也沒說我已經把你給救活了。」
夏無極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什麼……什麼意思?
「先生……先生此話何意?」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惶恐!
「意思很簡單。」
吳長生,終於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平靜得近乎於冷漠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的落難皇子。
「你中的毒叫『七日斷魂散』。」
「是一種由七七四十九種,至陰至毒的毒草混合著一種名為『蛟龍涎』的引子煉製而成的混合型奇毒。」
「霸道且無解。」
「至少對這個時代的凡人醫術而言無解。」
吳長生只是將自己之前在戶部衙門聽到的那點八卦和他自己胡亂猜測的一些東西面不改色地,給複述了一遍。
但在,夏無極聽來。
卻不啻於,晴天霹靂!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神秘少年竟然……
竟然只是一眼就看穿了連宮裡所有御醫都束手無策的奇毒的來歷?
這已經不是「神醫」,可以解釋的了!
這分明是神仙手段啊!
他那顆本已墜入冰窖的心在這一刻又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瘋狂地劇跳了起來!
「那……那我……」他顧不上,再去思考對方的身份急切地問道,「我……我還有救嗎?!」
「有。」
吳長生點了點頭。
然後,又搖了搖頭。
「也沒有。」
夏無極徹底,懵了。
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剛才給你吃的那顆藥丸。」
吳長生看著他,淡淡地解釋道。
「只能暫時地壓制住你體內的毒性。讓你不至於立刻暴斃。」
「但治不了根。」
「最多,三天。」
「三天之後藥效一過。你還是會死。」
「而且會死得比之前更痛苦。」
夏無極的臉上剛剛,才浮現出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本以為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卻沒想到,那稻草竟然,是空心的!
一股比之前還要,深沉百倍的巨大絕望,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是大夏皇朝,最受寵愛的七皇子!
他文武雙全胸懷大志!
他本該,有一片無比光明的未來!
可現在就因為,一場卑劣的陷害!
他,就要,像一條野狗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荒山野嶺的破廟之中?
憑什麼!憑什麼!!!!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不過……」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足以將人逼瘋的絕望和恨意徹底吞噬時。
吳長生那,不咸不淡的聲音再次幽幽地響了起來。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夏無極猛地,抬起頭!
死死地盯著吳長生!
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祈求!
「先生!」他再次跪了下去!「求先生,救我一命!」
「只要先生能救我!無論先生要什麼!只要我夏無極能做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萬死不辭!」
他已經顧不上再去隱藏自己的身份了。
在「活下去」的渴望面前。一切的尊嚴和體面都是狗屁!
「哦?」
吳長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讓夏無極看不懂的、玩味的笑容。
「真的什麼都願意?」
「是!什麼都願意!」夏無極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
「很好。」
吳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
走到了那早已破敗不堪的廟門口。
他伸出手指著遠處那片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連綿起伏的青黑色山脈。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頭。
看著那滿臉寫滿了激動和期望的落難皇子。
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於交易般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你的毒,我好像確實能治。」
「不過我這人不喜歡白白幫人。」
「你要是願意,拿東西來換。」
「我倒是可以考慮幫你徹底治好。」
夏無極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問道:「先生需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萬死不辭!」
吳長生指了指遠處那片在地圖上,名為「龍脊」的山脈淡淡地說道:
「很簡單。」
「我要你,對著你夏氏皇族的列祖列宗發下最重的誓言。」
「將來若你有幸能夠掌權。」
「必須保證。」
「永遠無人能踏入那座山。」
「打擾我的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