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頭領橫槍在手,槍尖斜指地面:
「朋友,不要自誤。朝廷大勢已去,寒山郡三日破城,
蒼梧縣兩日陷落,你腳下這片霧水郡,也撐不過三天。跟著一個閹人送死,不值。」
他話說得敞亮,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回事。
先穩住這身法小子,只要托住片刻,等他拿下曹府,這人再快也翻不出掌心。
方圓站在石階上沒動。
他的目光從曹公公身上移開,掃過那個頭領手裡的槍,掃過他身後嚴整的軍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
最後落在那些甲士胸口的甲冑之上。
「奮勇軍?」他眉頭一挑,嗓音不高,但霧裡傳得遠,
「霧水郡可從沒這麼一支軍隊。」
他仔細搜了一遍腦海里的記憶。
霧水郡從沒有過這麼一支軍隊,郡兵、守備軍、團練,
他都見過名冊,沒有「奮勇」二字。
「所以你們是叛軍嘍。」
方圓這句話說得很平,不是在問。
頭領的面色沉了一下。
他本以為報出番號能唬住人,
奮勇軍這三個字在寒山郡那邊已經打出了名聲,可到了霧水郡果然不好使。
他嘴角那點弧度收回去,換上一副冷臉。
「叛軍?」頭領把槍提起來,槍尖重新對準方圓,嗓門比剛才粗了三分,
「小子,我看你身法不錯才給你生的機會。冥頑不靈,那就死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同時,他手腕陡然發力。
長槍從斜下方挑起來,槍尖劃破霧氣,發出一聲尖嘯。
勁氣從槍桿上震出來,霧被撕開一道白痕,直衝方圓的咽喉而去。
在他眼裡,方圓還站在石階上沒動。
那年輕人似乎被這一槍的氣勢震住了,愣在原地,連刀都沒拔出來。
頭領嘴角的獰笑重新浮起來。不臣服的都要死,一個不留。
曹公公面色微變:「方圓!小心!」
這一槍極快,快得在場大多數人的眼睛只看見一道銀光閃過。
電光火石之間,方圓動了。
他抬刀。
動作在旁人看來甚至有些慢。
那一刀很慢。
這是很多人的感覺!
慢到連曹公公都看清了刀路,從下往上,斜斜一撩,刀身橫在胸前,刀尖朝左,刀刃朝外。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格擋架勢,街頭賣藝的都會擺。
六合守御——御前。
擋住面前一切之敵。
刀疤頭領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長刀擋長槍?
槍尖扎在刀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鐺」。
預想中刀斷人飛的場面沒有出現。
刀疤頭領只覺手心一震,槍桿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他的虎口發麻。
他全力一槍,四品的勁力灌注在槍尖上,足以洞穿鐵甲,
可眼前這柄普通的長刀紋絲不動,穩穩架住了他的槍尖,像扎在了一面鐵壁上。
「這怎麼可能!」
刀疤頭領瞳孔驟縮。
戰場拼殺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
長槍對長刀,槍手天生占著距離和力臂的優勢,同級武者對拼,
刀客敢正面架槍,手骨都得震裂。
可他這一槍紮上去,對方連人帶刀紋絲不動,如泥牛入海。
這小子……什麼怪力?
他來不及想更多。
方圓動了。
刀疤頭領的眼角捕捉到一道殘影,快到他眼力也只能勉強跟到一抹殘影。
「好快!」
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了,旋即刀光一閃。
「噗。」
一股鮮血噴濺而出,刀疤頭領的喉嚨上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那道紅線迅速擴大,血涌如泉。
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鐵塔般的身軀朝後轟然倒下,
長槍脫手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方圓收刀。
刀入鞘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是給這場交手畫了一個句號。
整個曹府門前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軍陣動了。
原本嚴整如鐵板一塊的陣型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縫。
主將當眾被人一刀斬殺,而且只是呼吸之間,這種事對士氣的打擊遠比死了多少人更重。
「退者不殺。」
方圓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他的臉。
清秀,挺拔,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持刀站在府門前,身形不算魁梧,可那一刀斬了刀疤頭領之後,
他往那一站,竟像一座山壓在了整條街上。
軍陣中有幾道目光閃爍。
方圓捕捉到了。
兩個,不,三個位置。
氣機比普通甲士沉得多,混在隊列里偽裝成尋常武者的四品高手。
他們的目光在互相交換,似乎在確認什麼。
下一刻,軍陣中響起一聲低沉的暴喝:「穩住!敢退者斬!」
是其中一個四品在發聲。
原本搖搖晃晃的軍陣在這聲暴喝之下竟然重新穩住了。
盾手歸位,長槍再次探出,陣型收攏。
雖然比不上方才的齊整,但至少止住了潰散的勢頭。
方圓暗暗點頭。
果然精銳。
主將戰死,片刻之間就有人接替指揮,穩住陣腳。
令行禁止,反應極快。這等素質,怪不得能一路打到霧水郡來。
奮勇軍,他記住了。
不過到此為止了。
方圓的身形再次動了。
寒光一閃。
一個隱藏在軍陣之中的四品武者,悶聲倒地,捂著喉嚨,指縫間湧出鮮血。
兩個呼吸後,方圓的身形出現在軍陣左側,刀光再閃,又一個四品高手無聲倒下。
再一個呼吸,他出現在右側盾手後方,刀鋒從一名四品武者的後頸掠過。
每一次閃爍都極短促,像鬼魅在人群中點了一下就消失。
那些四品武者甚至來不及鎖定他的氣機,身邊的同僚就已經倒下了。
幾個呼吸之間,方圓回到了府門前。
他落地時腳尖輕輕一點,衣擺晃了一下便靜止下來,好像從頭到尾他一直站在這裡,從未離開過。
直到這時,軍陣中才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
「李統領死了!」
「楊統領也死了!」
「周統領……周統領也沒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這次的鬆動比方才猛烈得多。
不少低級武者臉色驟變,彼此對視,眼中終於露出懼意。
他們根本沒看清方圓怎麼出的手。
人還在陣中,統領已經倒下。
一個刀疤頭領,三個隱藏的統領,全死在一個照面。
這已經不是實力差距。
是屠殺。
方圓站在府門前,刀已入鞘。
他抬眼,掃過剩下的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