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在這裡住了這些日子，早就習慣了。
可今天的霧跟往常不一樣。太濃了。濃得不正常。
他站在門檻前頭多看了兩秒，把這個疑問暫時收進了心底。
曹公公見他站著不動，以為他還在想案子的事，便也不再多留，擺了擺手：
「行了，你先忙去吧。咱家知道你最近好像又接了什麼案子。」
方圓回過神，點點頭，朝曹公公擺了擺手，轉身踏進了霧中。
前往的方向正是郡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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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錢多多約好了今天在那邊會合，黑老那邊錢多多消息應該也送到了，
相信任務小院已經有了備案。
至於郡守家的顏面？
那不在他們的考量範圍之內。
錢多多那個人雖然話多怕死，但在辦案上從不含糊，這種時候想必已經到了。
霧越來越濃了。
方圓走在霧中，腳步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比平時多了三分警覺。
這條從曹府通往內城的路他走過不下幾十遍，閉著眼都能摸到郡守府門口。
可今天走在這條熟悉的路上，周遭的一切卻變得陌生起來。
濃霧把街道兩側的店鋪門麵糊成了一團又一團灰影。
街面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一道黑影從霧裡浮出來，
還沒來得及辨認是男是女，就又重新被霧吞了回去。
他暗暗在心裡轉了一個念頭，如果這時候叛軍攻城呢？
守城的士兵站在城牆上往下看，大概連護城河的邊都摸不清楚。
烽火台在這樣的霧裡就是個擺設，狼煙點起來也沒人看得見。
不需要裡應外合，不需要奇謀妙計，只需要一場大霧，
就能把一座城的城防削掉一半。
他在心裡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他不通軍事，想了也是白想。
他從懷裡取出那兩隻瓷瓶，托在掌心裡。
各自倒出一顆丹藥，一紅一藍，一熱一涼，送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那股熱流和寒流順著喉管直墜丹田，
陰陽魚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轉速驟然加快，
絲絲縷縷的藥力從中心向四肢百骸擴散開去，暖流貼著骨骼走，
寒流順著經脈繞，兩股力量在體內交纏、磨合、沉澱。
他暗暗估算了一下。
照這個速度，這幾日之內應該就能觸到四品圓滿的門檻。
三十六周天圓滿之日，就是他衝擊五品之時。
他在濃霧中邊走邊運功消化藥力，腳下的步伐卻絲毫沒有放慢。
等他走到郡守府門前的時候，那兩顆丹藥的藥力已經被他初步壓了下去，
只餘下丹田裡一股溫熱和一股清涼在緩緩交融。
郡守府門前，霧氣一點不比外城薄。
這條街是整個霧水郡最氣派的街道，兩旁都是高門大戶，
石獅子蹲在霧裡，面目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平了五官。
隱隱約約，方圓看見門前站了幾道人影。
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第一眼看清的是一道圓滾滾的身形。
「方圓！」錢多多率先打起了招呼，
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鬆快，像是終於等到了能跟他站在同一邊的人。
方圓微微點頭，目光順勢掃過錢多多身邊的另外兩道人影。
馬奔和李素心。
一個文士打扮，紙扇輕搖，臉色比昨天在郡守府時好看了不少。
另一個面覆白紗，身形筆直，安安靜靜地站在霧氣里，清冷而沉默。
正是李素心！
方圓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昨天他走的時候，這兩人似乎還有些矛盾，可是今日竟然一同過來？
方圓暗暗留了個心眼。
白蓮教對郡守府的執著，有點超乎他的預期。
馬奔見方圓走近，主動拱手行禮，臉上的笑容比昨天熱絡了不少：
「方校尉！今日氣色不錯啊，看來昨晚休息得好。」
方圓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
馬奔的客氣來得太突然，昨天在郡守府這人還一副陰陽怪氣的調調，
今天忽然換了張臉，他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警覺。
李素心也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動作很輕，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方圓一直留著一分注意力在她身上，很可能就錯過了。
方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李素心似乎很焦急？
她在急什麼？方圓沒有問，只是把這個細節收進了眼底。
馬奔倒是沒有繞彎子，開口就把話挑明了：
「既然兩位校尉也到了，那我便不繞彎子了。
郡守府的案子，沒有那麼簡單。我希望咱們幾方齊心協力，一同應對，如何？」
錢多多看了過來。他也在笑。
「那是自然。」
錢多多答得很爽快，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真誠，
「咱們都是來處理案子的，本該同心協力。難不成馬兄昨日還有所隱藏？」
馬奔打了個哈哈，幾人揭過這個話題。
方圓點的想法和錢多多完全一致。
信任這種東西，不是拿幾句話來換的。
更何況他昨晚從趙四那裡還得知了一個關鍵信息，
白蓮教在霧水郡有一個長老。
方圓估計長老的話，應該是五品，甚至極有可能是六品的修為。
自己截胡了逍遙門的投誠，說不得他此刻已經在那位長老心中掛上了號。
一個長老級的人物藏在暗處，此刻在霧水郡本就十分危險。
方圓正想著該怎麼把馬奔和李素心支開，
好跟錢多多單獨交換一下昨晚各自收集到的情報，就在這時，
郡守府的大門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門後站著一道人影。
一身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交疊在身前，
站姿標準得像是在大戶人家裡當了半輩子管家的人。
正是福伯。
方圓看到福伯的那一刻，腦海深處許久沒有動靜的鐵線柳忽然瘋了一樣地抖了起來。
鐵線柳在告訴他一個非常簡單的信息，危險。
眼前的這個人，非常危險。
他甚至不需要鐵線柳的示警，也能察覺到福伯的不對勁。
他那語氣太淡了，淡到不像一個管家在迎客，更像是有人在幕後替他開口。
和趙四口中那些「性格大變」的弟子一模一樣。
「幾位既然到了，為何不進來？」
馬奔一馬當先，抬腳就往門裡走。
他的步子邁得很爽快，紙扇在手中啪地一聲合攏，乾脆利落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