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太祖開國之時,便有法律,擂台之上生死自負。」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趙奉先,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人難道不知?」
趙奉先的手指停在了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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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轉過頭,看向那個山羊鬍老者,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小民不知犯了何種律法,讓各位大人喊打喊殺。」
這人好像是鐵劍門的,剛才招攬陳伯昭的就是他。
若真是如此,豈不是變成了只有別人可以殺他,他不能殺別人?
方圓心中冷笑。
陳伯昭一死,果然就有人跳出來了。
剛才趙松被打死的時候,這些人在哪裡?陳伯昭連著殺人的時候,這些人在哪裡?考官席上連屁都沒放一個。
現在陳伯昭死了,他們倒是急了。
他不後悔。
陳伯昭此人不死,他心不安。那個瘋子說過要殺他全家,方圓不信他會只是說說。
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會進十步。你讓他一次,他就會覺得你好欺負。
趙松千辛萬苦從寒山郡殺到清河縣,師父死了,孤身一人,就為了參加清河擂,就想在擂台上證明自己。
結果呢?
被陳伯昭三棍打死。
那些人連正眼都沒看過趙松一下。
現在陳伯昭死了,他們跳出來了。
何其可笑。
方圓站在血泊中,鬼頭長刀垂在身側,刀刃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抬起頭,看向考官席,看向觀眾席,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山羊鬍老者臉色鐵青,手中長劍指著方圓,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划過瓷碗。
「好一張伶牙俐齒!此子心狠手辣,任由其發展下去太危險了!」
話音未落,他腰間長劍已出鞘。
劍光一閃,直取方圓面門。
這一劍又快又狠,劍尖上帶著凌厲的勁風,四品武者的全力一擊,不是三品能擋的。
台下有人閉上了眼睛。
綠蘿雙手捂住雙眼,整個人縮在秦婉身後。
這些人太欺負人了!
明明是陳伯昭先殺的人,明明陳伯昭先說要殺方圓全家,現在陳伯昭死了,這些人就要殺方圓。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下一刻。
預想中的血濺當場沒有出現。
「鐺——」
鬼頭長刀從下往上撩起,精準地撞在長劍的劍身上,將劍鋒盪開了一尺。
火星四濺。
山羊鬍老者愣了一下。
他這一劍雖未出全力,但也不是三品武者能接住的。這小子的反應速度和身體力量,竟然能跟上自己的節奏?
方圓冷冷看著眼前這人,虎口在微微顫抖。
這一刀他用了全力,但對方的劍上傳來的力量依然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
四品。
絕對是四品,而且是四品中的佼佼者。
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一戰之力。
「小子,你的好運到此結束了。」
山羊鬍老者穩住劍勢,第二劍已經蓄勢待發。劍身上的勁氣比剛才更盛,這一劍他要動真格的了。
長劍刺出。
「嗖——」
一枚金針破空而至,快得像一道流光。
金針精準地扎入山羊鬍老者的胸口,沒入衣衫,直入皮肉。
山羊鬍老者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像被巨錘擊中,踉蹌著往後退了四五步,長劍差點脫手。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衣衫上那個細小的針眼,臉色煞白。
看台上,曹公公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暗紅蟒袍,身量不高,但站在那裡,氣勢壓過了在場所有人。
他的聲音尖細,在廣場上迴蕩,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哪來的阿貓阿狗,咱家在這,輪得到你出手?」
山羊鬍老者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曹公公。
他不敢相信。
曹公公為何會保下這人?一個清河縣的泥腿子,憑什麼讓宮裡的公公出手相救?
曹公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身形一掠,從看台上飄然而下,落在擂台上。
暗紅色的蟒袍在風中翻飛,腳下的靴子踩在血泊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擂台上,生死自負。」
曹公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認輸還殺人的是他,被打死的也是他。有什麼問題?」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陳伯昭的屍體,冷哼一聲。
「伯爵府的臉,被他丟盡了。」
山羊鬍老者咬著牙,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他看了一眼曹公公,又看了一眼方圓,嘴唇哆嗦了兩下。
「曹公公,這....」
「在敢出手。」
曹公公打斷了他,目光冷冷地掃過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咱家滅了你鐵劍門,信不信?」
山羊鬍老者渾身一顫,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收起長劍,往後退了兩步,低下頭,不敢再看曹公公的眼睛。
他知道,這個人說到做到。
方圓站在原地,看著曹公公的背影。
曹公公轉過身,看著方圓,聲音壓低了,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小子,咱家可不是為了救你。」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咱家是為了讓你繼續比賽。這武聖老祖賜給天下人的機緣,誰也不能插手。」
方圓沒有說話。
他後退一步,雙手抱拳,躬身一禮。
方圓直起身,看著那道暗紅色的背影走遠。
曹公公對他,當真是不錯。
不,應該說是曹公公的行事作風,某種程度上和他很像。
一種熟悉感。
一種公平。
也或許,在曹公公眼裡,一個清河縣小民和伯爵府的公子,其實都一樣。
都是草一樣的存在。踩哪棵都是踩,沒什麼區別。
若是曹公公知道方圓心中所想,定會嗤笑,他一開始看方圓面善,也不過是因為方圓沒把他當太監看而已....
隨著曹公公話音落下,考官席位上的氣氛微妙了起來。
有人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剛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得見。
「看來這方圓是抱上宮裡的大腿咯。嘖嘖。」
山羊鬍老者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看向說話那人。
那是一個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手裡搖著摺扇,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這話什麼意思!」山羊鬍老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青衫文士摺扇一收,在掌心拍了一下,笑呵呵地說:
「沒什麼意思,就是提個醒。這清河擂,不是誰一家獨大。有些人想抱上伯爵府,哼哼,也得看人家要不要。」
山羊鬍老者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但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曹公公的背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李寒山坐在考官席的角落裡,目光落在方圓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有些震驚。
想不到方圓竟然會得了曹公公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