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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頭大

  隔壁牢房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憨蛋趴在柵欄邊上,盯著那道新進來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他伸手往身後摸了摸,摸到一團軟乎乎的肉,老三的胳膊。

  拽了拽,沒反應。

  又拽了拽。

  老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像罵人,又像說夢話。

  憨蛋急了,手上加了把勁,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嘶——!」

  老三猛地坐起來,瞪著一雙眼睛,恨不得把憨蛋生吞了。

  「憨蛋!」他壓低聲音吼,嗓子眼裡冒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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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可是被你害慘了!憨蛋就是憨蛋,這輩子都變不了聰明!」

  憨蛋訕訕一笑,縮了縮脖子。

  他知道老三在氣什麼。

  要不是他嘴瓢,非說那黑影「三尺高」,他倆也不至於被劉縣令關進這鬼地方。

  老三說得對,憨蛋就是憨蛋,一輩子都聰明不起來。

  可這會兒,憨蛋顧不上自責。

  他又拽了拽老三,這回動作輕了些,只是用指頭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後朝隔壁努了努嘴。

  「快看那邊。」

  老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眯著眼瞅了半天。

  隔壁牢房裡站著個人。

  年輕,清秀,身上的衣裳還算乾淨,站在那兒,跟這地牢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看見了。」老三收回目光,「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新進來的?」

  「你再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老三又把眼眯起來,這回多看了兩眼,「沒啥特別的。」

  他往後一倒,又躺回柴草堆上。

  「憨蛋,沒事別打擾我。我要睡覺了....睡著就不餓了。」

  柴草堆嘩啦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憨蛋沒動。

  他還蹲在柵欄邊上,盯著隔壁那個人。

  別人認不出來,他能。

  那日王都頭死的時候,他就跪在街邊,頭都不敢抬。

  可餘光里瞥見過一個影子,刀光一閃,人影一晃,那股子冷颼颼的殺意,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

  他沒看清臉。

  可那股感覺,錯不了。

  憨蛋的手心開始冒汗。

  方圓站在牢房裡,目光從柴草堆上移開,落向隔壁。

  目光掃過去,落在隔壁那兩個人身上一個躺著的,一個蹲著的。

  蹲著的那個,臉對著他,被過道里的燈光照著,照出一張憨厚的、帶著點傻氣的臉。

  方圓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巧了。

  真巧。

  這兩個人,若是他沒看錯的話,這不正是那天跟著王都頭從衙門裡出來的兵卒。

  沒成想,他們也進來了,還真是熟人啊,

  方圓收回目光,在黑暗中垂下眼。

  轉念一想,便想明白了。

  這兩人,怕是被自己連累了。

  王都頭死了,他們作為隨行兵卒,沒能護住上官,按律當罰。

  可若只是這樣,頂多吃頓板子,罰幾個月俸祿,犯不著關進大牢。

  看這樣子倒像是有人不想讓他們出去了.....

  方圓嘆了口氣,這世道便是如此。

  大胤王朝律法嚴苛,一切有法可依,一切又都那麼荒誕。

  你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可該你倒霉的時候,躲都躲不掉。

  可方圓心裡,卻沒有多少愧疚。

  愧疚什麼?

  愧疚自己殺了王都頭,連累了他們?

  不。

  殺王都頭,他不後悔。那人該死。

  至於連累。這世道,誰不連累誰?你活著,就是在連累別人。

  你死了,也是在連累別人。既然怎麼都是連累,那還顧忌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黑暗,落在隔壁那個蹲著的人身上。

  目光撞上,憨蛋渾身一抖,往後縮了縮。

  方圓沒有再看他。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開始閉目養神。

  腦子裡卻在飛快轉動,如何破局?

  若是按照之前的計劃,摸清縣令底牌,殺了就是,簡簡單單的計劃。

  最多就是直接遠走郡城避避風聲,到時候又是一樁懸案,天高皇帝遠,誰又知道是他做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有更高級的力量介入了。

  皇城司,曹公公,四品以上的高手。還有那五個韓家兄弟,個個都是四品。

  自己的實力,還是不夠看。

  「或許真得去當和尚了。」方圓自嘲一笑。

  心裡默默推算,按照婉婉的腳程嗎,王家如今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

  柳婉婉去報信,王師兄肯定會想辦法。

  可王家是商家,在這事兒上,能做的也有限。頂多花銀子打點打點,讓他在大牢里少受點罪。

  可他認識的人里,除了慧能和尚,還有誰能破局?

  還有誰有能力破局!慧能大師是五品,是唯一有希望說上話的武者,

  也僅僅是有一絲可能而已,他對郡城的勢力格局了解還是太少了,

  即便是成了,可代價是出家。

  方圓搖搖頭。

  不到萬不得已,這條路不能走。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到那個美貌婦人,秦婉。

  她若是肯出面……

  都司府的大夫人,背景極深,又與守一觀有關。

  她利用自己對付黑心虎,算是合作關係。若是她肯出面,或許能保下自己。

  可旋即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們只是合作關係,別人不見得會趟這渾水。

  再說,秦婉估計還不知道他被抓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而且他們只是合作關係。那點交情,淺得像層紙,一捅就破。

  憑什麼為了他,去得罪一個縣令,去跟皇城司的人掰手腕?

  方圓又搖了搖頭,一時有些頭大。

  「這位……壯士?」

  一個聲音從隔壁飄過來,打斷了方圓的思緒。

  他側頭看去。

  憨蛋正趴在柵欄上,臉擠在兩根鐵條之間,眼巴巴地往這邊瞅。

  火光把他那張圓臉照得忽明忽暗,看著有些滑稽。

  方圓眉頭動了動:「有事?」

  憨蛋一縮脖子:「沒事……沒事……」

  他訕笑著往回縮了縮,可縮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憋著什麼話,不說出來難受。

  「那個……」他吞吞吐吐的,「壯士,你是怎麼進來的?」

  問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問得奇怪。

  可他就是好奇,這種狠人,什麼時候能被縣衙抓住了?

  那日王都頭死的時候,那股冷颼颼的殺意,他現在想起來還打哆嗦。這樣的人,能心甘情願蹲大牢?

  似乎察覺到自己這話問得冒失,憨蛋趕緊補充:「俺叫憨蛋....」

  他指了指身後那團蜷在草堆上的老三道:

  「那是俺同鄉,老三。之前俺倆一直在磐石營當兵,後來被撥到縣衙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