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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欺凌

  方圓拉著柳婉婉,剛走到自家院門口,眼前的景象就讓兩人的心猛地揪緊!

  只見小豆丁孤零零地蹲在院牆根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正用凍得通紅的小手,

  費力地從雪地里撿拾著零星的柴火。

  她的小臉上沾滿了污泥和淚痕混合的髒污,頭髮散亂,棉襖的袖子和前襟也濕了一大片,沾著泥點子。

  「小豆丁!」柳婉婉驚呼一聲,手裡的水桶差點脫手,慌忙撲了過去。

  小豆丁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哥哥嫂子回來,一直強忍的委屈和恐懼瞬間爆發,「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扔下柴火,跌跌撞撞地撲進柳婉婉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怎麼了?小豆丁,告訴哥哥,誰欺負你了?」

  方圓蹲下身,聲音儘量放柔,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他輕輕撥開小豆丁額前濕漉漉的頭髮,看到額角一處明顯的紅腫,甚至有點破皮,周圍還沾著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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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

  在柳婉婉溫柔的安撫和方圓的輕聲詢問下,小豆丁才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經過。

  原來她看嫂子去打水久久未歸,就想幫忙撿點柴火。

  剛出家門口不遠,幾個平時就不怎麼友善的半大孩子就圍了上來,手裡拿著捏得硬邦邦的雪球。

  那些雪球里,竟然裹著尖銳的小石子和髒兮兮的泥塊!

  他們一邊喊著「煞星的妹妹!滾開!」

  「害人精!離我們遠點!」,一邊用力將雪球砸向她。

  她躲閃不及,被好幾個雪球砸中,額頭和手臂火辣辣地疼,摔倒在泥雪地里。

  那些孩子不僅不停手,反而發出得意的鬨笑,直到有大人經過呵斥了一聲,他們才嬉笑著跑開。

  方圓聽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小心地檢查小豆丁的手臂,果然也有幾處青紫和劃痕。

  這根本不是孩子間的玩鬧,而是惡意的欺凌!

  柳婉婉心疼得直掉眼淚,一邊用袖子輕輕擦拭小豆丁臉上的污漬,一邊柔聲安慰。

  忽然,她動作一頓,目光落在小豆丁空蕩蕩的手腕上,臉色猛地一變!

  「小豆丁……你,你的手鐲呢?」柳婉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她娘家還沒敗落時,她攢下私房錢打的一個小小的、做工精緻的金鐲子,

  雖然分量不重,卻是她為數不多的念想之一。

  她極其喜愛小豆丁,家裡最困難的時候,她都咬牙沒捨得當掉,

  最終偷偷藏起來給了小豆丁,讓她貼身戴著保平安。

  小豆丁也極其寶貝,從不離身。

  後來方圓受傷本想著去縣城裡當掉的,所幸後來方圓自己恢復了,便沒提這茬。

  小豆丁被一問,哭得更凶了,小臉憋得通紅,斷斷續續地說:

  「被…被他們搶走了……二狗子他們……說,說是他們家丟的鐲子……不是我的是偷的……就搶走了……哇……」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柳婉婉和方圓腦中炸開!

  搶走?!還污衊是偷的?!

  這已經不僅僅是孩子的惡作劇了!

  這分明是大人世界的惡意,通過孩子的手,赤裸裸地施加了下來!

  柳婉婉氣得渾身發抖,嘴唇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抱住了小豆丁,眼淚無聲地流淌。

  方圓緩緩站起身。

  方圓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蹲下身,看著小豆丁淚汪汪的眼睛:

  「小豆丁,告訴哥,二狗子……是哪家的孩子?」

  小豆丁抽噎著,小手指怯生生地指向村子中心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

  「就是…就是上午來的那個很兇的爺爺家……保長爺爺家的……」

  方圓眼中寒光一閃。

  李保長!

  原來是他家的小崽子!

  真是一脈相承的壞啊,正準備找他呢!

  上午假惺惺地來以全村的名義逼他搬走,下午就縱容甚至指使自家孫子干出這種搶掠欺凌的勾當!

  「好,哥知道了。」方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一把將小豆丁抱起來,用袖子仔細擦乾淨她臉上的淚水和污泥,然後對柳婉婉道:

  「走,我們去把豆丁的東西要回來。」

  柳婉婉看著丈夫那平靜之下蘊藏著風暴的眼神,心中雖怕,但更多的是對李家的憤怒。

  她用力點點頭,緊緊跟在了方圓身後。

  方圓抱著還在小聲抽泣的小豆丁,大步流星地朝著李保長家走去。

  柳婉婉緊隨其後。

  他們這一行三人,尤其是方圓那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模樣,立刻吸引了路上所有村民的注意。

  「快看!方圓這是要去哪?」

  「抱著孩子呢……臉色這麼難看……」

  「方向……好像是去保長家?」

  「天爺!他真敢去找保長?瘋了不成?」

  「走走走!快去看看!」

  好奇、震驚、幸災樂禍……各種情緒驅使下,越來越多的村民放下手裡的活計,

  遠遠地跟在了後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詭異的圍觀隊伍,都想看看這個「煞星」到底要幹什麼,又如何收場。

  與此同時,李保長家裡。

  李保長正坐在堂屋抽著旱菸,眉頭緊鎖,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當家的,你愁眉苦臉幹啥?」

  一個穿著體面棉襖、顴骨略高、嘴唇很薄的婦人,李保長的媳婦正拿著一個明晃晃、小巧精緻的金鐲子,

  對著光線喜滋滋地看著,不住地往自己兒子二狗子手腕上比劃,

  「瞧瞧,多好的成色!我就說那方家窮得叮噹響,怎麼會有這等好東西?

  肯定是那小賤種手腳不乾淨偷來的!合該歸咱們家!」

  那胖小子二狗子也得意洋洋地晃著手腕,雖然戴上去還有點松,但他顯然知道這是好東西。

  李保長煩躁地磕了磕菸袋鍋:

  「你少說兩句!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那方圓……聽說力氣大得邪門,

  下手也黑……萬一他找上門來……」

  「呸!」那婦人柳眉倒豎,一臉不屑,

  「瞧你那點膽子!一個丟了功名的窮酸秀才,還能反了天不成?他敢上門?

  他憑什麼上門?這鐲子就是咱家狗子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是!

  他方圓要敢來鬧,正好讓村里人都看看他家的醜惡嘴臉!偷東西還敢上門?反了他了!

  那個小賤種丫頭片子,也配戴這麼好的金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