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府大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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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楓圍著盤坐在一樓中央的白衣傀儡轉了兩圈,還特意幫它理了理衣領。
遠遠看去,白衣陳楓雙眼緊閉,周身靈氣若有若無,儼然一副閉關悟道、誰來打擾誰倒霉的架勢。
「不錯。」
陳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算有人進來,也只會以為我正在修煉。」
蘇夢秋站在旁邊,仰著小臉看了半天。
「可它穿的是白衣,你平時穿黑衣呀。」
陳楓動作一頓。
「細節不重要,臉一樣就行。」
他說得理直氣壯,隨後從儲物戒里翻出兩頂斗笠,一頂扣在自己頭上,另一頂遞給蘇夢秋。
斗笠邊緣垂著黑紗,正好能擋住面容。
兩人現在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一個則是白髮小姑娘。若是不遮一遮,走在路上實在太扎眼。
尤其是蘇夢秋。
就她現在這副模樣,出門不到半刻鐘,估計就得有人湊上來問她家大人在哪。
陳楓幫她戴好斗笠,又把那頭過於顯眼的白髮收進黑紗里。
「記住了,在外人面前,你我以兄妹相稱。」
蘇夢秋抬手扶了扶斗笠。
「為什麼是兄妹?」
「不然呢?」
陳楓攤開手,「總不能說咱倆是夫妻吧?你看看你現在才多大。」
蘇夢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縮小後的身子,又抬頭看了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少年陳楓。
好像確實沒法反駁。
「行吧……」
「來,我的好妹妹。」
陳楓彎下腰,把耳朵湊到她面前,笑得格外欠揍。
「叫聲哥哥聽聽。」
蘇夢秋藏在斗笠下的臉一下熱了起來。
兩人以前倒是常以兄妹相稱,可自從成親後,這稱呼基本就消失了。
如今突然要她重新喊出口,總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衣角,磨蹭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哥哥……」
那動靜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陳楓故意側了側耳朵。
「咋這么小聲?沒吃飯啊?」
「以前倒沒感覺,可現在這麼叫……」
蘇夢秋用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
「感覺好羞恥啊。」
「有啥羞恥的?」
陳楓抬手拍了拍她的斗笠,板起臉教育道:「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要入戲,懂不懂?」
「那你叫聲姐姐聽聽。」
「出發。」
陳楓當場轉身,快步朝大門走去。
「誒?」蘇夢秋追在後面,「你怎麼不叫?」
「風太大,聽不見。」
「大殿裡哪來的風!」
……
兩人離開神機府後,沒有直接飛向城外,而是先在街上繞了一圈。
前線大城比他們想像中還要熱鬧。
道路兩旁,酒館、兵器鋪、丹藥坊一間挨著一間。身披鎧甲的修士來去匆匆,也有剛從戰場退下來的傷員靠在牆邊,捧著大碗喝酒。
再往遠處,雄偉城牆如黑色山脈橫臥大地。牆外的天空始終壓著厚雲,偶爾有暗紅光芒閃過,像是遠方仍有戰鬥未停。
陳楓左右看了看,隨便攔住一名背劍修士。
「這位道友,請留步。」
那修士轉過身,見攔路的是兩個戴斗笠的年輕人,神情有些疑惑。
「何事?」
陳楓客氣地拱了拱手。
「我們兄妹剛到前線,對這裡的情況不太熟。敢問最近前線打得厲害嗎?」
「最近?」
背劍修士想了想。
「深淵主力沒什麼大動靜,各處防線都還算安穩。就是東邊昨夜來了一小波襲擊,數量不算多,天亮前就被守軍清乾淨了。」
「東邊?」
陳楓藏在黑紗後的眼睛亮了起來。
剛打完,正好意味著遍地都是漏網的淵核。
「多謝道友。」
「小事。」
背劍修士擺擺手,剛走出兩步,又回頭提醒了一句。
「東邊城牆外雖然已經清理過,可難保還有漏網的怪物。你們年紀不大,最好別亂跑。」
陳楓連連點頭。
「放心,我們兄妹最惜命了。」
等那人走遠,蘇夢秋從斗笠下探出半張小臉。
「夫君,東邊昨晚才打過,那邊肯定還有淵核。」
「英雄所見略同。」
陳楓伸出手。
「走,哥哥帶你撿垃圾去。」
「誰跟你撿垃圾……」
蘇夢秋嘴上嫌棄,手卻很自然地放進了他的掌心。
陳楓五指合攏,牽著她騰空而起,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二十分鐘後。
兩人抵達東邊城牆。
這片區域明顯比城中冷清許多。高達百丈的城牆上刻滿陣紋,數十座攻擊陣台對準城外。
空氣中還殘留著靈力轟擊後的焦味,城牆邊緣有幾處剛修補過的痕跡。
城門緊閉。
十幾名披甲士兵守在門前,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
陳楓牽著蘇夢秋落到地上,快步走了過去。
「這位道友,可否打開一下城門?」
「我們兄妹想去外面轉轉,撿些淵核換取軍功。」
絡腮鬍士兵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
一個少年,一個連他胸口都夠不到的小姑娘。
戴著斗笠,修為氣息也察覺不到。
多半是哪個家族偷偷跑出來見世面的晚輩。
「不行。」
士兵搖頭。
「城門關係整條防線安危,沒有命令不能隨便開啟。至少需要將級軍官批准,我們才能放人出去。」
「將級軍官批准?」
陳楓想了想,隨口道:
「我批准了,開吧。」
城門口安靜了兩息。
幾名士兵互相看了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絡腮鬍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有趣,當真有趣。」
「小傢伙年紀不大,倒先做上將軍夢了。」
他沒有生氣,反而從腰間的小袋子裡摸出兩顆下品靈石,塞進陳楓手中,又抬手拍了拍他的頭。
「拿著,帶你妹妹去城裡買點吃的。」
「等你長大些,好好修煉,真當上將軍了,再來命令我開門。」
陳楓捧著那兩顆靈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堂堂神機府府主,新上任的神機將軍,居然被守門士兵當成了跑來玩鬧的小孩?
更過分的是,還給了兩顆靈石哄他走。
身後的蘇夢秋低著頭,斗笠一顫一顫。
陳楓回頭看了她一眼。
「想笑就笑吧,別把自己憋壞了。」
「我沒笑……」
蘇夢秋剛說完,斗笠下便漏出一聲短促的笑。
「噗。」
陳楓滿臉黑線。
好好好。
自家老婆也靠不住了。
絡腮鬍士兵見狀,還以為這對兄妹在鬧彆扭,又拿出一顆靈石塞給蘇夢秋。
「小姑娘也有,別跟你哥哥搶。」
蘇夢秋接過靈石,連忙轉過身去,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陳楓仰頭看了看高大的城門,又低頭看向掌心裡的兩顆靈石,只感覺自己的將軍威嚴碎了一地。
「道友,你聽我解釋。」
「我真是將軍。」
「好好好,你是將軍。」
絡腮鬍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還是個很厲害的將軍。」
「現在帶著妹妹回去吧,城外危險,淵核也不是什麼好玩的東西。」
說著,他還伸手準備把陳楓往迴轉個方向。
陳楓側身躲開,開始在身上翻找起來。
「誒?我令牌呢?」
他先摸了摸腰間,又翻了翻儲物戒。
亂七八糟的圖紙、陣盤、丹藥瓶堆成一片,偏偏那枚軍功令不知道被丟到了哪個角落。
絡腮鬍見他找得認真,也沒催,只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
「小將軍,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塊木頭,現場刻一塊?」
周圍幾名士兵頓時笑成一團。
蘇夢秋終於忍不住,背過身,捂著斗笠笑了起來。
「找到了!」
陳楓從一堆雜物底下抽出一枚令牌。
正是冥滄先前交給他的軍功令。
令牌通體烏黑,邊緣有暗金紋路,正面刻著太初軍徽記。
陳楓將令牌放到絡腮鬍士兵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些。
「不知現在可否通融一下?」
「將軍令牌也敢隨便仿製?你這孩子……」
絡腮鬍說著便要攆人。
可他的視線剛落到令牌上,整個人猛地頓住。
太初軍的印記無法作假。
他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身子站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陳楓手中的令牌。
「將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