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桂花糕的香氣先飄了出來。
星流鍋被架在青石上，鍋底沒有火，卻有一圈淡淡星輝托著。
陳楓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神色比煉器時還要專注商許多。
鍋里，一塊塊雪白桂花糕正被靈火慢慢烘著。
白澤蹲在鍋邊，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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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裡還抱著小包袱，包袱口敞著，露出幾顆狐族小孩送他的糖。
可那些糖現在失寵了。
在新出鍋的桂花糕面前，它們輸得很徹底。
蘇夢秋披著陳楓那件披風，坐在旁邊一塊矮石上。
她現在還是小小一隻。
白髮垂在肩頭，紫眸清亮，臉頰比平日圓潤了些。
陳楓看一眼鍋，又看一眼她。
看一眼鍋，又看一眼她。
最後沒忍住笑了。
蘇夢秋立刻抬頭。
「你又笑。」
陳楓一本正經。
「沒有。」
「我在觀察桂花糕火候。」
蘇夢秋鼓起臉。
「桂花糕在鍋里，你看我做什麼？」
陳楓夾起一塊桂花糕，吹了吹熱氣。
「因為你比桂花糕甜。」
白澤立刻抬頭。
「師父，師娘可以吃嗎？」
陳楓手一抖，差點把桂花糕掉回鍋里。
蘇夢秋先是一愣。
下一刻，小臉紅了個透。
她抬起袖子擋住半張臉。
「白澤，不是那個意思。」
白澤眨眨眼。
「那是什麼意思？」
陳楓把桂花糕遞到白澤手裡。
「徒兒，吃。」
「這個問題太深奧，等你長大以後再問。」
白澤哦了一聲，雙手捧著桂花糕，小心咬了一口。
外皮微脆，裡面軟糯。
規桂花的香氣與蜂蜜的甜味一下在嘴裡化開。
白澤眼睛瞬間亮了。
「好吃！」
陳楓滿意點頭。
「那必須。」
「你師父出手，主打一個穩。」
星流鍋嗡了一聲。
陳楓立刻拍了拍鍋沿。
「當然，也有鍋兄一半功勞。」
白澤認真點頭。
「謝謝鍋鍋。」
星流鍋又嗡了一聲。
蘇夢秋看著這一人一娃一鍋，也輕輕笑了起來。
她這一笑，陳楓立刻看了過去。
「老婆。」
「嗯？」
「你現在笑起來，真的很像以前。」
蘇夢秋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著自己過長的袖口，聲音軟了點。
「你又想起小時候了？」
「嗯。」
陳楓把新烘好的桂花糕裝進盤裡，又撒了一層細碎桂花。
「那時候你吃桂花糕，喜歡先咬邊。」
「中間最甜的，要留到最後。」
蘇夢秋輕輕眨眼。
「你還記得這個？」
「當然。」
陳楓把盤子遞過去。
「我還記得你有一次偷吃太多，晚上牙疼。」
「半夜抱著被子跑來找我，說牙里住了一隻小蟲子。」
蘇夢秋臉上熱氣更重。
「你別說了。」
陳楓笑得肩膀直抖。
「然後我給你揉了一晚上臉。」
「第二天你還怪我揉得太用力。」
蘇夢秋伸手去捂他的嘴。
可她現在胳膊短了一截。
陳楓稍微往後一仰，她就夠不到了。
蘇夢秋瞪他。
「你欺負我現在變小了。」
陳楓低頭湊近。
「那你捂。」
蘇夢秋哼了一聲。
她抬手捂住陳楓的嘴。
陳楓也不躲，任由她捂著。
白澤在旁邊咬著桂花糕，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娘。
小傢伙很努力地想看懂。
但最後還是放棄。
大人的事，好複雜。
他還是吃桂花糕吧。
陳楓被捂了一會兒，忽然含糊開口。
「老婆。」
蘇夢秋手心被他說話的熱氣燙了一下，趕緊縮回手。
「幹嘛？」
「桂花糕要涼了。」
蘇夢秋低頭看向盤子。
桂花糕還熱著。
她反應過來，抬手就想打他。
陳楓眼疾手快，把盤子塞進她懷裡。
「快吃，別浪費。」
蘇夢秋看著懷裡那盤桂花糕，氣也氣不起來了。
她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塊，小口咬了邊。
陳楓看見這一幕，又笑了。
還是先咬邊。
一點沒變。
蘇夢秋咽下桂花糕，抬頭看他。
「你又看。」
陳楓笑道：「好看還不讓看？」
蘇夢秋把桂花糕往他嘴邊一遞。
「吃你的。」
陳楓低頭咬了一口。
桂花糕剛入口，他眼睛就微微一眯。
「嗯。」
「不愧是我。」
蘇夢秋：「……」
白澤吃完一塊，舉著手裡的空紙墊。
「師父，我還能再吃一塊嗎？」
陳楓剛想點頭。
蘇夢秋已經把盤子往白澤面前推了推。
「吃吧。」
白澤立刻笑起來。
「謝謝師娘。」
小傢伙剛拿起第二塊桂花糕，樹林那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銀月從入定中睜開眼。
他的氣息比先前穩了不少。
他鼻子動了動。
下一刻，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
「你是不是做吃的了？」
塗月璃還閉著眼。
她眉心粉光剛收回去，就聽見銀月這句。
她眉頭一動。
「你修為穩了嗎？」
銀月動作一僵。
「穩了。」
塗月璃睜眼看他。
「真的？」
銀月坐直了些。
「真穩了。」
「不信師父你看，我現在妖力一點都沒亂竄。」
他說完，耳朵很誠實地抖了一下。
是饞的。
塗月璃看了他一眼。
「出息。」
銀月嘿嘿一笑。
「修煉也得吃飯嘛。」
塗月璃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她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聽見白澤歡快的聲音。
「月璃姐姐，銀月大哥，師父做桂花糕啦！」
銀月加快腳步。
「來了來了。」
塗月璃跟在後面。
她原本還想維持一點點沉穩。
可桂花糕香氣飄過來後，她的腳步也快了半拍。
兩人繞過竹林。
剛看見青石旁那一幕，腳步就同時停住。
陳楓坐在鍋邊。
白澤抱著桂花糕。
而陳楓旁邊，站著一個白白的小糰子。
小糰子披著略大的披風，白髮軟軟垂著。
銀月愣住了，塗月璃也愣住了。
兩人同時看向陳楓。
又同時看向那個小糰子。
山谷里又安靜了。
塗月璃率先開口。
「這是……」
她猶豫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夢秋？」
銀月嘴巴一點點張開。
「大嫂？」
「怎麼變這么小了？」
蘇夢秋抱著盤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最怕的事還是來了，被別人看見了。
還是被銀月和塗月璃一起看見。
陳楓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蘇夢秋抬腳踩了他一下。
陳楓立刻收斂笑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蘇夢秋低下頭，把剛才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但銀月是誰。
他聽完後，看了看蘇夢秋，又看了看陳楓那張明顯藏著快樂的臉。
頓時懂了。
「哦。」
銀月拉長聲音。
「大哥，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
陳楓瞥他。
「什麼算盤？」
銀月嘿嘿一笑。
「大嫂變小三天，你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陳楓表情嚴肅。
「胡說。」
「我這是擔心。」
塗月璃冷冷看他。
「你擔心得桂花糕都做了三盤？」
陳楓低頭看了看鍋邊。
一盤給蘇夢秋，一盤給白澤。
一盤還沒撒桂花。
雖然證據確鑿，可陳楓是何等神人也。
沉默不過三秒，一句話便從他嘴裡飄了出來
「桂花糕能安撫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