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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異鄉人(二合一)

  (291章已完成)

  雷龍咆哮了一聲,再次朝著陳楓衝去。

  一人一龍在天上爭鬥。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天上炸了一顆星星。

  光芒一陣一陣地往下砸。

  湖心島上那棵老桃樹的枝葉全被震落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蘇夢秋靠在光禿禿的樹幹上,仰著頭,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嘴唇在動,卻沒有聲音。

  但她的手一直攥著,攥得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

  天上,陳楓感覺到了。

  神條的增幅在削弱。

  一開始只是一絲,然後越來越快。

  他身上那股暴漲的力量像退潮一樣在消退。

  渡劫中期,渡劫初期。

  他的修為在回落。

  龍鱗在碎裂,金色的豎瞳在褪色。

  血色耀升上的裂紋重新浮現。

  耀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主人……時間到了。」

  陳楓握緊了鐮刀。

  雷龍還在。

  傷是傷了,但沒散。

  它的身軀斷了一截,可那剩下的部分還在翻湧,還在朝他撲過來。

  陳楓的力氣在流失,手臂開始發軟。

  眼前的畫面有點模糊。

  他知道,再過幾秒,神條的增幅就會完全消失。

  到時候他就會被打回合體巔峰的狀態。

  帶著一身的傷,去面對一條還沒死的雷龍。

  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把它掐掉了。

  陳楓握著血色耀升,對準了雷龍殘破的身軀。

  「蓄之極意。」

  他把體內最後一絲靈力灌入了刀身。

  血色耀升的刀刃亮了起來。

  黑紅二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聚,越聚越濃,越聚越亮。

  陳楓舉起鐮刀。

  雷龍張開大嘴,朝他沖了過來。

  就在他準備劈出那最後一刀的時候。

  他扛不住了。

  神條的最後一絲增幅消失了。

  力量像被抽走了一樣,他的手臂猛地一沉。

  血色耀升差點脫手。

  他的身體開始下墜。

  雷龍的大嘴距他只有十丈。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

  遠處。

  顧明澤動了。

  他的靈力在體內轟然運轉,腳下的岩石被踩碎了一塊。

  他準備出手。

  就算違背天道的規矩,就算會受到天劫的反噬。

  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徒弟死在這裡。

  但他剛邁出一步。

  就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不,不是他一個人。

  銀月定住了,葉老定住了,蘇清月定住了。

  所有人都定住了。

  一股從天而降的威壓籠罩了整片天地。

  不是雷龍的威壓,也不是天劫的威壓。

  是天威。

  天道的威壓。

  顧明澤的臉上閃過一絲驚駭。

  他目前已是聖境。

  在這方天地之中,已是站在最頂端的存在之一。

  但在這股天威面前,他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

  就在所有人都被天威壓住的時候。

  一個小小的身影動了。

  白澤。

  他站在塗月璃身邊,身上沒有靈力,沒有修為。

  那股讓聖境大能都無法動彈的天威,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白澤的眼睛變了。

  他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瞳孔正在變色。

  從黑色變成了金色,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金。

  塗月璃被定在原地,餘光掃到了白澤的變化。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雙金色的眼睛……

  她見過。

  在舊日秘境的太初帝台之上,那隻懸於天際的巨大金眸。

  那是天道的眼睛。

  白澤從銀月身邊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像是在走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路。

  他的身體開始飄了起來。

  離地一寸。

  兩寸。

  三寸。

  然後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緩緩地升了上去。

  風吹著他的衣袍,他的白髮在風中飄著。

  整個人朝著陳楓的方向飛了過去。

  天穹之上,陳楓正在下墜。

  雷龍的大嘴近在咫尺。

  他能看見那嘴裡面翻滾的黑白雷光。

  能聞到那股燒焦萬物的氣息。

  就在他閉上眼的那一瞬間。

  一隻小手出現在他面前。

  白澤。

  金色的眼睛,平靜的臉。

  小小的身影飄在他面前,像一片不受風暴影響的葉子。

  白澤沒看他。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那條張著大嘴的雷龍,輕輕點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雷龍的鼻尖。

  雷停了,湖面上的波紋停了,樹葉停在了半空,正在下落的花瓣定在了原處......

  整個歸墟劍天的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這片凝固的天地之間,只有兩個人還在動。陳楓和白澤。

  陳楓懸在半空中,血色耀升還握在手裡。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白澤。

  白澤飄在他面前,金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那不是白澤的眼睛。

  陳楓太熟悉了。

  太初帝台之上,那隻懸於天際的金色巨眼。

  舊日秘境中,賜予他們機緣的那道聲音。

  他張了張嘴。

  「天……道?」

  白澤的嘴唇動了。

  但傳出來的聲音,不是白澤的聲音。

  它在陳楓的耳邊響起,又像是在他的靈魂深處迴蕩。

  「異鄉人。」

  陳楓的瞳孔猛地收縮。

  異鄉人,這個稱呼......

  當初在太初帝台上,天道顯靈時,最後一次對他說話的時候。

  「孩子們……你們,是終結深淵的希望。」

  那時它叫的是「孩子們」。

  現在它叫他「異鄉人」。

  白澤的金瞳閃了一下。

  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想回去嗎?」

  陳楓愣住了。

  回去?

  「你想回去嗎?」

  聲音重複了一遍。

  「你……還有你身邊的這些人。」

  陳楓的腦海里忽然湧入了一幅畫面。

  不是他自己想的,是被強行灌進來的。

  他看見了藍星。

  他看見了那個他已經快要忘記的世界。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燈,路邊攤。

  他看見自己和蘇夢秋走在一條街道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白髮在陽光下像絲綢一樣。

  她偏過頭朝他笑。

  紫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特別好看。

  他看見銀月在一家燒烤店裡吃串,嘴上全是油,塗月璃坐在對面,小短腿晃來晃去,手裡舉著一杯奶茶。

  他看見白澤坐在教室里上課,林遠在操場上踢球,柳葉兒在校門口吃糖葫蘆。

  他看見葉老在公園裡跟一幫老頭下棋。

  他看見顧明澤穿著一身中山裝,板著臉走在路上。

  沒有修仙界的爾虞我詐,沒有深淵的威脅。

  沒有天劫,沒有生死。

  安安穩穩,平平淡淡。

  陳楓的手抖了一下,那些畫面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幾乎伸出手去觸碰。

  他的眼眶有點發熱。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久了。

  久到他有時候都快忘了藍星的樣子。

  忘了手機是什麼觸感,忘了外賣是什麼味道,忘了堵車的時候罵罵咧咧是什麼感覺。

  那些東西,他以為自己不在乎了。

  但當這些畫面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在乎得要命。

  他想回去。

  他真的想回去。

  「想。」

  這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

  白澤的金瞳又閃了一下。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溫度。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十年。」

  陳楓一怔。

  「十年?」

  「我還能再封印深淵十年。」

  陳楓的腦子轉了一下。

  「什麼意思?」

  「太初帝台之上的天道已經被污染了。」

  聲音頓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我徹底失去了和祂的聯繫。」

  陳楓的瞳孔驟縮。

  帝台上的天道,那是封印深淵的核心。

  九位大帝殘魂燃燒帝身,引動殘缺天道之力,將深淵連同帝台一同封印。

  天道本體就在帝台之上,與封印融為一體。

  如果帝台上的天道被污染了……

  那就意味著封印的核心已經被侵蝕了。

  「怎麼可能……」

  陳楓的聲音乾澀。

  「會這麼快。」

  當初那帝魂前輩說過,封印雖然鬆動了,但離真正崩壞還有很久。

  那是帝魂前輩的原話。

  可現在才過了幾年?

  「深淵的侵蝕比預想的更快。」

  聲音裡帶著一絲疲倦。

  「九位大帝的殘魂已經在你手中消散了,帝台上再無鎮守之力。」

  「沒有了帝魂的壓制,深淵對封印的侵蝕速度提升了百倍不止。」

  陳楓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帝魂消散了。

  當初他拿到了鑰匙,帝魂完成了使命,選擇了安息。

  他以為這是一件好事。

  帝魂解脫了,鑰匙到手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帝魂消散了,就意味著帝台上再也沒有人鎮著了。

  封印失去了最後的守衛者。

  深淵裡的東西,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滲了。

  陳楓的手攥緊了血色耀升。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

  「帝台上的天道本體已被污染。」

  聲音平靜地陳述著。

  「而我,只是天道殘存在此世的一縷意志。」

  「我與帝台上的本體之間的聯繫已經斷了。」

  「我無法修復封印,也無法阻止深淵的侵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一縷殘存的力量,從外部壓制舊日秘境的裂縫。」

  「十年。」

  「這是我的極限。」

  「十年之後,我的力量將徹底耗盡。」

  「屆時,舊日秘境的封印將會崩潰。」

  「深淵將重返此世。」

  陳楓沉默了。

  他盯著白澤那雙金色的眼睛,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攪。

  十年。

  聽著很長。

  但對修士來說,十年連閉一次關都不夠。

  他現在是合體巔峰。渡過這次天劫,最多也就是渡劫期。

  而深淵,是太初時代九位大帝聯手才勉強封住的存在。

  帝境。

  他連帝境的門在哪都不知道。

  十年。

  怎麼夠?

  「接下來十年,我將全力壓制舊日秘境。」

  聲音繼續說著。

  「無法插手世間之事。」

  「天道的力量將從這片大陸上徹底抽離。」

  陳楓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你的意思是……」

  「對。」

  聲音說。

  「沒有天道的約束。」

  「這片大陸上的規則將徹底崩壞。」

  「天地靈氣失衡,秘境異變頻發。」

  「妖獸暴亂,邪修橫行。」

  「各大勢力為了爭奪資源和地盤,必將大打出手。」

  「紛爭四起,天下大亂。」

  陳楓站在凝固的天空中,四周是停滯的雷光和凍結的雲層。

  連那條張著大嘴的雷龍都定在了半空中,像一座黑白相間的雕塑。

  整個世界只有他和天道。

  他抬起頭,看著那雙金色的瞳孔。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白澤的嘴唇再次動了,金瞳中的光芒跳了一下。

  「我要你在這十年內。」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聲嘆息。

  又重到像是一道天命。

  「踏上帝路。」

  ……

  帝路。

  這兩個字落在陳楓耳朵里的時候,他的腦子嗡了一聲。

  帝路。

  那是太初時代大帝們走過的路。

  是整個修仙界最高的追求,也是最遙遠的傳說。

  在當今的修仙界,連聖境都是鳳毛麟角。

  准帝更是萬古不出一個。

  至於帝境……那是神話。

  「你讓我十年踏上帝路?」

  陳楓的聲音有些干。

  「我現在連渡劫期都還沒到。」

  「你告訴我,十年怎麼夠?」

  白澤的金瞳注視著他。

  那道聲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它只是說了一句話。

  「帝路將在三年之內現世。」

  「屆時,你會知道該怎麼走。」

  陳楓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但那雙金色的瞳孔已經開始暗了。

  金光在褪色。

  白澤的眼睛從金色慢慢變回了黑色。

  他的身體在往下沉,天道的意志在離去。

  在金光徹底消失之前,最後一句話在陳楓的靈魂深處迴蕩。

  「異鄉人。」

  「我將此世的一切,託付於你。」

  「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