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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鎮災關(二合一)

  銀色巨狼的身影,在城門前落了下來。

  城門之下,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有風塵僕僕的商隊,有前來投奔的散修,也有不少拖家帶口的凡人。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一絲惶恐與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希望的期待。

  「站住。」

  輪到陳楓一行人時,兩名身披甲冑的修士伸出長戟,將他們攔了下來。

  為首的修士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

  他的修為,已達蘊靈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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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邪修之禍愈演愈烈,已有不少城池遭到攻擊。」

  「所有入關者,無論身份,都必須接受檢查。」

  陳楓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不知要如何檢查?」

  那修士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面約莫一人高的鏡子。

  「很簡單。」

  「站在這面【照邪鏡】前即可。」

  「此鏡能辨善惡,照人心。」

  「若是心懷叵測,修行了傷天害理的邪功,或是身上沾染了過重的怨氣與業力,鏡中便會顯現出紅光。」

  「屆時,殺無赦。」

  銀月聞言,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沒做過壞事,但他畢竟是妖族,不知道會不會被這鏡子當成異類。

  「我先來。」

  銀月深吸一口氣,第一個站了上去。

  他忐忑地站在鏡子前。

  鏡面之上,波光一閃。

  一頭威風凜凜的銀色巨狼虛影,在鏡中一閃而過。

  緊接著,鏡面恢復了平靜。

  「妖族?」

  那修士眉頭一挑,但見鏡子並未發出警示,便揮了揮手。

  「進去吧。」

  「下一個。」

  塗月璃抱著胳膊,慢慢的走了過去。

  鏡光閃爍。

  一頭慵懶的九尾天狐虛影浮現,它似乎是察覺到了被窺探,竟在鏡中人性化地打了個哈欠,九條毛茸茸的尾巴隨意地搖晃了一下。

  修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依舊沒有多問。

  輪到蘇夢秋。

  她安靜地站到鏡前。

  鏡面之上,並未浮現任何虛影,而是亮起了一團柔和的紫色光暈,其中隱約還夾雜著一絲金色。

  那光芒純淨祥和,讓旁邊那兩個殺氣騰騰的守衛修士,都感覺心神為之一清,身上的戾氣都消散了不少。

  修士看著蘇夢秋的眼神,瞬間變得好了許多。

  他對著蘇夢秋,微微頷首。

  最後,是陳楓。

  他施施然地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站到鏡前的剎那。

  那面古井無波的照邪鏡,忽然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嗡!

  鏡面之上,灰色的混沌氣流瘋狂翻湧,仿佛一鍋燒開的沸水。

  一抹霸道的金色龍炎與一縷妖異的血色魂光在其中糾纏、碰撞。

  整個鏡身都在嗡嗡作響,似乎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壓力。

  「嗯?」

  那名蘊靈後期的修士臉色驟變,握著長戟的手猛然收緊。

  周圍所有的守衛,都在同一時間將兵刃對準了陳楓,殺機畢露。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然而,任憑那鏡中景象如何變幻,那象徵著邪祟的紅光,卻始終沒有出現。

  過了足足十息。

  照邪鏡才緩緩平復下來。

  那名修士死死地盯著陳楓,似乎想將他看穿。

  他修行至今,鎮守此關數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讓照邪鏡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但軍令如山,既然沒有紅光,便不能隨意動手。

  「進去。」

  他最終還是收起了長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陳楓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他牽起蘇夢秋的手,跟在塗月璃和銀月身後,走進了那巨大的城門。

  伴隨著陣法啟動,厚重無比的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終於進來了。

  陳楓長舒一口氣,抬眼向前方望去。

  然後,他就愣住了。

  預想中那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沒有出現。

  入眼,只有一堵牆。

  一堵和外面那座城牆一模一樣,高聳入雲的牆。

  廣場的盡頭,正對著另一扇城門。

  再往後,則是一片荒蕪死寂的土地,寸草不生,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啊?」

  陳楓發出了和銀月的時候聲音如出一轍。

  塗月璃也皺起了眉頭,蘇夢秋的美眸中同樣充滿了困惑。

  這不是城?

  那他們剛剛排了半天的隊,是圖什麼?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

  一道帶著幾分滄桑的笑聲,從旁邊傳來。

  「第一次來吧?」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先前檢查他們的那名修士,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邊。

  「前輩,這是……」

  陳楓抱拳問道。

  那修士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那片荒蕪的大地,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裡,不是城。」

  「這裡是【鎮災關】。」

  「此關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鎮壓一個人。」

  「鎮壓一個人?」銀月忍不住驚呼,「什麼人需要用這麼大的陣仗來鎮壓?」

  「因為他不是一般的人。」

  修士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他是一名強大到近乎不死的邪修。」

  「自我有記憶起,他就被鎮壓在這裡,關了不知多少歲月。」

  「無數驚才絕艷的前輩試圖將他徹底抹殺,但都失敗了。」

  「他的神魂仿佛與某種恐怖存在綁定在了一起,無論肉身被摧毀多少次,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重塑。」

  「他就像這天地間的頑疾,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災難。」

  那修士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著什麼古老的傳說。

  「他所到之處,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或是瘟疫橫行,或是饑荒遍地,或是引動生靈心中最陰暗的欲望,讓他們自相殘殺。」

  「所以,人們給他取了個名字。」

  那修士轉過頭,看著陳楓,一字一頓道。

  名曰【災厄】。

  災厄……劫滅……

  這兩個詞,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最終緩緩重疊在了一起。

  劫滅,深淵三大主宰之一。

  其權能,便是執掌世間一切災禍。

  瘟疫,饑荒,詛咒,天災,人禍……凡是能讓生靈在痛苦與絕望中掙扎的,皆是它的力量。

  這與守衛口中描述的【災厄】的能力,何其相似。

  不。

  不能說是相似。

  簡直就是如出一轍。

  陳楓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表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劫滅】明明已經被太初封印於深淵之底,與世隔絕,為何他的力量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被鎮壓了無數歲月的【災厄】,又與【劫滅】究竟是何關係?

  是劫滅的分身?是他的使徒?還是說……他本身就是從那道封印中泄露出來的一縷本源力量,經過漫長歲月的演化,最終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一個個念頭在陳楓腦中飛速閃過。

  他想起了這一路走來,所看到的那些被瘟疫吞噬的死城,那些在饑荒中掙扎的凡人。

  就在陳楓沉思之際,他懷中那枚鑰匙,忽然震動了一下,其上散發出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它仿佛在催促,在渴望,在指引他去往那個被鎮壓的核心之地。

  那裡,有它需要的東西。

  陳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對著那名守衛修士再次抱拳。

  「多謝前輩解惑。」

  那修士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荒蕪的禁區。

  「你們既然是過路的,便儘快從那邊的門離開吧。」

  「此地,不是久留之所。」

  說完,他便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來時的城門走去,重新回到了他那枯燥而又永無止境的看守崗位上。

  他那挺拔如槍的背影,在巨大的城門陰影下,顯得有些蕭索,也有些孤高。

  陳楓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正是因為有這些不知名姓的守衛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鎮守於此,才將那滔天的災禍,牢牢地鎖在了這片禁區之內,換來了外界無數生靈的安寧。

  「我們也走吧。」

  陳楓收回目光,牽起蘇夢秋的手。

  一行四人,不再停留,穿過了這片空曠的廣場,向著前方那第二扇巨大的城門走去。

  當他們踏入第二扇城門時,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仿佛任何陰邪之物,只要踏入此地,都會被瞬間淨化。

  這是一座巨大的戰爭要塞。

  城牆之內,並非荒蕪,而是一片連綿不絕的營地和堡壘。

  無數身穿制式甲冑的修士往來穿梭,他們或是在操練陣法,或是在修補兵刃,或是在加固城牆。

  每個人都神情嚴肅,沉默寡言。

  這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陳楓等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這裡,每天都有修士進進出出,或是輪換,或是運送物資,早已司空見慣。

  就在陳楓一行人徹底融入這要塞之內,身影消失在營地深處後不久。

  鎮災關外。

  那剛剛恢復平靜的隊伍末尾,又悄無聲息地多了幾道身影。

  他們同樣披著寬大的黑袍,兜帽壓得很低。

  與周圍那些焦急等待的凡人和散修格格不入。

  為首的那道身影,比其他人要高大許多。

  他們正是那一夥,自稱為「主」的信徒的邪修。

  幾道微不可查的神念,在他們之間悄然傳遞。

  一道略顯纖細的身影傳音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首領,我們準備的「材料」,已經足夠了。】

  【我能感覺到,「主」的氣息,就在這道牆之後。他比以前,要虛弱許多,但那股偉大的意志,卻更加清晰了。】

  另一道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殘忍與嗜血。

  【門口那面鏡子,邪門得很。我感覺到了一股極度厭惡的氣息。要不,我們乾脆把這些螻蟻全部殺了,直接衝進去?】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另一人的反對。

  【不可。你沒看到城牆上那些守衛嗎?個個修為不俗,尤其是為首的那個,氣息已達渡劫之境。我們若是強攻,雖然能殺進去,但必然會引來此地真正的主人。】

  【沒錯,天滄域主那個老東西,可不是好惹的。他常年坐鎮於此,一旦此地發生大規模的廝殺,他必然會在第一時間察覺。】

  【在「主」真正脫困之前,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那名身材高大的首領,一直沉默不語。

  此刻,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都閉嘴。】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原本還在爭論的幾人,瞬間噤聲。

  【強攻,是蠢貨才做的事情。】

  【主的意志,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的降臨儀式,而不是一場混亂的屠殺。】

  那個提議強攻的邪修有些不甘地傳念道:【那我們怎麼進去?那面鏡子,能照出我們身上的怨念與力量本源。一旦被發現,必是一場惡戰。】

  【很簡單。】

  首領的兜帽下,閃過兩點猩紅的幽光。

  他緩緩抬起一隻乾瘦如枯枝般的手掌,掌心之中,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血色細線,正在微微蠕動。

  【萬物皆有其規則,也皆有其漏洞。】

  【這照邪鏡,依靠的是感知生靈身上的「怨氣」與「業力」來做出判斷。】

  【那我們,便暫時蒙蔽了它。】

  那名身材高大的首領口中念念有詞,吐出幾個晦澀難懂的音節。

  【厄源血鎖,去。】

  話音落下。

  他掌心那道血色細線,忽然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紅光,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向著城門的方向游去。

  它的速度極快,又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無論是肉眼還是神識,都極難察覺。

  那道紅光,精準地繞過了所有人,直接鑽入了那面巨大的照邪鏡背面。

  下一瞬,在無人可見的鏡子背面,那堅硬的青銅鏡身上,迅速浮現出了一道道細密、詭異的血色紋路。

  那些紋路彼此交織,很快便構成了一張血色蛛網,覆蓋了整個鏡背。

  隨後,紅光一閃,又迅速隱沒,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負責檢查的守衛修士正有些昏昏欲睡,只是感覺那鏡子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但當他凝神看去時,卻又發現一切正常,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有在意。

  做完這一切,那名首領才緩緩放下了手。

  【好了。】

  【排隊,入關。】

  很快,便輪到了他們。

  第一個黑袍人,緩步走到了照邪鏡前。

  守衛修士的神經下意識地緊繃起來,死死地盯著鏡面。

  然而,鏡面之上,只是微微泛起了一陣漣漪,隨後便恢復了平靜,沒有紅光,也沒有任何異象。

  「下一個。」

  守衛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既然鏡子沒有示警,他也不好發作。

  第二個,第三個……

  幾名黑袍人,都順利地通過了檢查。

  那面本該是邪祟克星的照邪鏡,在他們面前,竟像是一面普通的銅鏡,毫無反應。

  輪到最後那名身材高大的首領時,守衛修士的目光變得尤為銳利。

  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然而,照邪鏡依舊是古井無波。

  「進去吧。」

  守衛修士最終還是揮了揮手,只是那握著長戟的手,又緊了幾分。

  那名首領在與他擦肩而過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那張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似乎對著守衛修士,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隨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厚重的城門。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那名守衛修士眉頭緊鎖。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心裡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