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劍鋒上的金光尚未完全斂去,東皇太一那最後的一擊終究沒能拉著人族墊背。
混沌鍾碎了一角,帶著那位妖皇最後的執念墜入了虛空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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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風裡全是燒焦的味道。
李君臨收劍回鞘。
沒有歡呼,沒有慶功。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原本肥沃的平原被弱水腐蝕成了黑色的沼澤,淤泥里埋著無數不知名的骸骨。
「走。」
李君臨只說了一個字。
蕭雅跟在他身側,紅裙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卻沒顯出半點狼狽。
兩人一路向南。
跨過斷裂的地脈,繞過還在冒著毒氣的深坑。
足足行了三千里。
前方出現了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開闊平原。
這裡的地勢較高,避開了洪水的侵襲。
幾條地底靈脈在此處交匯,雖不如崑崙、首陽那些洞天福地,但在如今破碎的洪荒已是難得的淨土。
李君臨停下腳步。
拔出大荒劍,重重插在腳下的黃土之中。
「就在這。」
他神念一動。
眉心處的混沌珠飛出,懸浮在離地百丈的高空。
一道巨大的灰色光門緩緩拉開。
三十萬人族排著長隊,從光門中走出。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腳踩在實地上的那一刻,許多人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草地上。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下來。
暖的。
真的活下來了。
有人開始抽泣,接著是大片大片的哭聲。
有巢氏扔掉手中的木杖,對著李君臨所在的方向重重磕頭。
「謝聖皇活命之恩!」
三十萬人齊刷刷跪倒。
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在這片荒原上鋪開了一層人肉地毯。
李君臨沒有受這一拜。
他抬手發出一道柔和的勁氣,托起了最前方的有巢氏和緇衣氏。
「別跪了。」
「妖族還沒死絕,天災還沒過透。」
「有力氣哭,不如留著力氣蓋房。」
李君臨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人族的新家。」
「動起來。」
這三個字比什麼安慰都管用。
人群迅速動了起來。
有巢氏帶著壯丁去山上伐木開石。
緇衣氏組織婦女採集野果,縫補獸皮。
十二生肖守護神散開在百里之外,構建第一道警戒線。
一百名龍騎衛則是釘子一般扎在平原四周,在此處立下了絕對禁區。
工程進度並不快。
人族還是習慣用那種原始的部落方式,亂糟糟的一團。
蕭雅站在高處看了一會兒。
她皺了皺眉。
直接從高處跳下,落在了負責統籌物資的有巢氏面前。
「太慢。」
蕭雅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有巢氏愣了一下,看著這位氣場比聖皇還要嚇人的女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娘娘,這……人手不夠,工具也缺……」
「不是缺人,是亂。」
蕭雅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簡,直接丟給有巢氏。
「這是《靈界帝國營造法式》。」
「按上面的來。」
「十人一伍,百人一隊。」
「伐木的只管伐木,運石的只管運石,造飯的只管造飯。」
「誰敢亂竄,斬。」
最後一個字落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氣。
有巢氏打了個激靈,捧著玉簡如獲至寶。
蕭雅沒有停下。
她接管了整個工地的指揮權。
原本雜亂無章的人群被她像切豆腐一樣切成了整齊的方塊。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不到半日,地基的輪廓就已經成型。
這不是簡單的圍欄土牆。
李君臨站在平原中央,手中的大荒劍不斷在地上刻畫線條。
他在布陣。
以八卦為基,九宮為輔。
每一塊條石埋下的位置,都對應著天上的星宿方位。
這不是為了好看。
這是為了殺人。
一旦大陣開啟,這座城就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
哪怕是金仙闖進來,也得脫層皮。
「這裡加個瓮城。」
蕭雅指著南門的方位。
「靈界的經驗,妖獸攻城最喜衝撞城門。」
「開兩個側門,放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李君臨點了點頭,手中的劍氣在地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形。
日落月升。
一座宏偉的黑色巨城初具雛形。
城牆高十丈,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陣法光暈。
城門上方,還沒掛牌匾。
但在所有人心頭,這裡已經有了名字。
長安。
夜色深沉。
位於城市中央的人皇石殿內,燃著幾堆篝火。
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粗糙的石壁和鋪著獸皮的石床。
李君臨卸下那身已經有些殘破的戰甲。
金屬撞擊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長出了一口氣,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終於涌了上來。
蕭雅走過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解開了李君臨已經被血浸透的中衣。
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胸膛。
那是東皇太一最後那記音波震出來的內傷。
蕭雅的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滑過。
指尖亮起溫潤的綠光。
靈界皇族秘術,枯木逢春。
「疼嗎?」
她問。
「還行。」
李君臨抓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前。
兩人靠坐在石床邊。
蕭雅順勢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
那股一直撐著的女帝架子,在這沒人的角落裡終於卸了個乾淨。
「在靈界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
蕭雅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石殿裡迴蕩。
「那天我強行開啟兩界通道。」
「天道宗那幫老不死的不答應。」
「他們說我是瘋子,說我會毀了靈界的氣運。」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李君臨的掌心畫圈。
「我殺光了他們。」
「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從宗主到外門長老,一個沒留。」
「我抽乾了靈界九大龍脈,才湊夠了破開壁壘的能量。」
李君臨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那靈界豈不是廢了?」
「廢就廢了。」
蕭雅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沒你的地方,留著也是礙眼。」
李君臨沒接話。
他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嗅著髮絲間那股淡淡的血腥氣。
這就是他的女人。
為了找他,敢拉著一個世界陪葬。
「我這邊也沒好哪去。」
李君臨指了指外面的夜色。
「這洪荒就是個吃人的地方。」
「我不殺人,人就殺我。」
「之前為了活命,我像條狗一樣到處鑽林子。」
「後來有了這點家底,又得防著妖族,防著巫族,連聖人都得防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都在消化彼此話里的重量。
「修行吧。」
蕭雅坐直了身子。
「這地方雖然破,但靈氣比靈界高級太多。」
「我的境界卡在瓶頸很久了。」
李君臨點頭。
盤膝而坐。
體內《九轉玄元功》開始運轉。
金色的氣血之力透體而出,化作一條虛幻的金龍盤旋在頭頂。
蕭雅體內則是飛出一隻火紅的鳳凰虛影。
那是《皇極驚世書》修出的帝皇法相。
龍鳳呈祥。
陰陽二氣在狹小的石殿內交匯融合。
李君臨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經脈湧入丹田,中和了體內那股過於霸道的巫族煞氣。
太乙金仙初期的瓶頸發出脆響。
那種滯澀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融無礙的通透。
修為開始穩步攀升。
蕭雅的變化更大。
她原本修的是後天靈氣,如今在李君臨的引導下,先天靈氣瘋狂灌注。
體內的雜質被一點點擠出。
氣息變得越發深邃厚重。
一夜無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兩人同時收功。
李君臨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蕭雅的皮膚上泛著一層晶瑩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冷出塵。
「接下來怎麼辦?」
蕭雅整理好衣衫,恢復了那種幹練的模樣。
「妖族雖然殘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巫族那邊還剩幾個祖巫,也不是省油的燈。」
李君臨站起身,走到石殿門口。
看著外面正在忙碌的族人。
「單幹。」
「誰的大腿都不抱。」
「人族想要站穩腳跟,手裡必須有讓那幫大佬忌憚的東西。」
他從懷裡摸出那本生死簿。
還有那支判官筆。
直接扔在石桌上。
「看看這個。」
蕭雅拿起來翻了翻。
手一抖。
差點把書扔在地上。
她看到了那行被粗暴塗改的規則。
還有那密密麻麻被劃掉的紅名。
「你瘋了?」
蕭雅抬頭看著李君臨,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可是天道規則。」
「你就不怕遭天譴?」
李君臨笑了笑。
帶著一股子痞氣。
「天譴?」
「天都塌了一回了,還怕個屁。」
「這書現在歸我管。」
「以後人族死不死,什麼時候死,我說了算。」
蕭雅看著他那副無賴樣。
把書扔回桌上。
「行。」
「這才是朕看上的男人。」
「夠種。」
兩人相視一笑。
剛想再說點什麼。
嗡——!
城外的防禦陣法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觸碰。
是直接被重力轟擊的警報。
李君臨臉色一變。
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城牆之上。
蕭雅緊隨其後。
兩人朝著東方看去。
只見天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點。
那小點移動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十里之外。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雖然殘破,雖然微弱。
但那股氣息李君臨太熟悉了。
太陽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