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的朱雀大街被染成了紅色。
不是血,是綢緞。
上好的蘇杭錦緞,從皇宮的午門一直鋪到了三十里外的城門口。
就連那兩尊看守城門、歷經幾百年風霜的石獅子,脖子上也被強行繫上了兩個碩大的紅繡球,看起來既喜慶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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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坐在戶部臨時搭建的收禮台後。
他手裡並沒有那個慣用的算盤。
因為算盤已經不夠用了。
他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帳簿,旁邊是堆積如山的禮單。
這一刻,這位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永安王,展現出了驚人的手速。
筆尖在紙上飛舞,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東海王家,送千年紅珊瑚三株,極品珍珠十斛。」
蕭瑟頭也不抬,筆下一勾。
「入庫,丙字號倉。」
「等等。」
他突然停筆,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面前那個滿臉堆笑的王家管事。
「我記得王家在東海還有三座未開採的紫金礦。」
王家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
蕭瑟把筆往桌上一扔,身體往後一靠,發出吱呀的輕響。
「怎麼?王家主是覺得,陛下的婚禮不值得那幾座礦?」
管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明鑑!家主說了,那三座礦是給陛下添的妝奩,地契就在珊瑚盒子的夾層里!」
蕭瑟重新拿起了筆。
「這還差不多。」
「下一個。」
他就像個把守關隘的巨獸,貪婪地吞噬著每一個試圖通過這裡的人送上的財富。
但他並不覺得羞愧。
國庫需要錢。
打仗把家底打空了,這時候不撈一筆,更待何時。
李君臨沒有管蕭瑟的斂財大計。
他此刻正站在天工堂的內院裡。
唐蓮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把造型奇怪的扳手,正圍著一個龐然大物轉圈。
那是一頂轎子。
但這絕不是普通的轎子。
轎身通體由輕靈木打造,上面鑲嵌了至少上百顆風屬性的靈石。
轎底沒有橫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繁複到了極點的圓形陣盤。
「試試?」
唐蓮拍了拍轎身,臉上帶著一種技術宅特有的狂熱。
李君臨走了過去。
他伸手按在轎沿上,稍微輸送了一絲靈力。
嗡。
一聲輕鳴。
那頂足有千斤重的花轎,竟然搖晃著漂浮了起來,穩穩地懸停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沒有任何支撐。
完全反重力。
「還沒完呢。」
唐蓮從懷裡掏出一個遙控器模樣的玉符,按下了上面的紅色凸起。
啾——
幾聲清脆的鳥鳴響起。
八隻由精鐵打造、羽毛卻栩栩如生的機械鸞鳥,從轎頂的暗格中飛出。
它們扇動著翅膀,繞著花轎盤旋飛舞,口中還能噴吐出五彩的靈霧。
「動力核心用的是南訣寶庫里那塊極品風靈晶。」
唐蓮指著轎底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陣盤。
「只要靈力不絕,這轎子能一直飛,而且自帶防禦陣法,就算是用真理一號轟,也能抗住三發。」
李君臨繞著花轎走了一圈。
他不得不承認,唐蓮在搞發明這方面,確實是個天才。
「這東西,能量產嗎?」
李君臨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唐蓮差點被口水嗆到。
「量產?光是那塊風靈晶就價值連城,把整個天工堂賣了也造不出第二頂。」
李君臨有些遺憾地收回手。
「行吧,獨一無二也好。」
「對了,煙花準備得怎麼樣?」
提到這個,唐蓮的腰杆挺直了幾分。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裡堆放的幾百個巨大的鐵桶。
「那是『靈光煙花』。」
「不用火藥,全是壓縮後的五行靈氣。」
「一旦引爆,能覆蓋方圓百里,而且能根據陣法排列,在空中組成文字或者圖案。」
唐蓮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我特意加了點料。」
「爆炸的時候,會散發出濃郁的靈氣雨。」
「到時候全城的百姓一邊看煙花,一邊還能被動修煉。」
李君臨豎起了大拇指。
這就是排面。
這就是修仙王朝的婚禮。
兩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了喧鬧聲。
一名鎮魔衛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總司主!出事了!」
李君臨轉過身。
「慌什麼。」
那名鎮魔衛喘著粗氣。
「朱雀大街上打起來了!」
「西域大宛國的王子,看上了一個賣花的姑娘,非要強搶。」
「雷將軍正好巡邏路過,就把人給……」
李君臨眉毛一挑。
「給怎麼了?」
「給扔出城牆了。」
鎮魔衛咽了口唾沫。
「現在西域三十六國的使團都在抗議,說我們要破壞邦交,正圍著鴻臚寺鬧呢。」
李君臨聽完,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一聲。
「走,去看看。」
朱雀大街。
這裡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西域使臣,一個個義憤填膺,正指著站在路中間的紅衣少年破口大罵。
雷無桀抱著手臂,站在那裡。
他身上穿著嶄新的紅色喜服,那是為了配合婚禮特意換的。
在他腳邊,還散落著幾顆帶血的牙齒。
那個倒霉的大宛國王子,此刻正掛在三十里外的歪脖子樹上懷疑人生。
「你們北離是禮儀之邦!怎麼能如此野蠻!」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西域使臣,唾沫橫飛。
「我們王子不過是想請那位姑娘喝杯酒,這是看得起她!」
「你們竟然敢毆打一國儲君!這是宣戰!是宣戰!」
雷無桀掏了掏耳朵。
他一臉無辜地看著那個使臣。
「宣戰?」
「就憑你們?」
這四個字,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那名使臣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
李君臨背負雙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蕭瑟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那個記錄禮單的帳本。
「怎麼回事?」
李君臨明知故問。
那名使臣見到正主來了,立馬來了精神。
「李元帥!我們要個說法!」
「你們的將軍無故行兇,必須嚴懲!還要賠償我們王子醫藥費、精神損失費……」
李君臨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向雷無桀。
「你動手了?」
雷無桀點了點頭,理直氣壯。
「動了。」
「為什麼?」
「他手不乾淨。」
雷無桀指了指旁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賣花姑娘。
「在北離,沒人能強迫別人。」
「王子也不行。」
李君臨轉過頭,看向那名使臣。
「聽到了?」
使臣愣了一下。
「這……這算什麼理由?那是賤民!我們可是貴客!」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名使臣在空中轉體三周半,重重地砸在地上。
全場死寂。
李君臨收回手,甚至還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在北離,沒有賤民。」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條長街。
「只有我的子民。」
「既然來了,就得守我的規矩。」
「守規矩的,有酒喝。」
「不守規矩的……」
李君臨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那就滾出去,和你們的王子作伴。」
霸道。
蠻橫。
不講道理。
但周圍的北離百姓,卻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那些原本還心存試探、想要藉機給北離下馬威的各國使團,此刻全都低下了頭。
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的北離,已經不是那個講究「以和為貴」的王朝了。
它是一頭已經甦醒、露出了獠牙的巨龍。
蕭瑟走上前,把那名暈頭轉向的使臣從地上拎了起來。
他翻開手中的帳本,笑眯眯地開口。
「大宛國使團,聚眾鬧事,擾亂治安。」
「罰款靈石五百塊。」
「現結,概不賒帳。」
那名使臣捂著腫起的臉,看著面前這張笑得像狐狸一樣的臉,徹底崩潰了。
這哪裡是婚禮。
這分明就是搶劫。
入夜。
天啟城沒有宵禁。
整座城市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酒肆里的划拳聲、勾欄里的絲竹聲、街頭藝人的叫好聲,交織成了一首盛世的樂章。
李君臨站在最高的城樓之上。
紅色的喜袍穿在他身上,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挺拔。
他看著這萬家燈火,感受著空氣中那股濃郁到極點的喜慶與願力。
山河社稷圖在他識海中緩緩展開。
原本模糊的邊緣,正在這股願力的滋養下,一點點變得清晰、凝實。
運朝的根基,正在形成。
「差不多了。」
李君臨低語。
突然。
他感應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又帶著令人作嘔氣息的波動。
就像是一滴墨汁,滴進了清澈的水裡。
正在快速向著天啟城的方向逼近。
西邊。
那個方向,只有崑崙。
「終於來了嗎?」
李君臨並沒有驚慌。
他反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理了理袖口。
系統的提示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叮!檢測到敵對勢力「上界走狗」接近。】
【觸發緊急任務:婚禮保衛戰。】
【任務描述:在不破壞婚禮氛圍的前提下,將來犯之敵盡數殲滅。】
【獎勵:極品靈脈一條,積分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