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著面前這個不請自來的弟弟,臉上那標誌性的假笑又深了幾分。
「七弟說笑了。」
「你我兄弟,何必分得這麼清。我的排場,不就是你的排場嗎?」
他話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蕭羽的心裡。
原本喧鬧的千金台頂層,隨著赤王蕭羽的到來,陷入了一片死寂。
絲竹管弦之聲,戛然而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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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們停下了旋轉的舞步,樂師們放下了手中的樂器,一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看那兩位王爺。
滿堂的文武百官,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剛剛才從李君臨的「劍氣請柬」中緩過神來,現在又要面對兩位王爺的正面交鋒。
所有人都感覺,今天的飯,怕是不好吃。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火藥味。
蕭羽沒有理會周圍的反應,他一步步走到主桌前,在蕭瑟正對面的位置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身後只跟著兩名隨從,神情陰鷙,與這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蕭羽的目光,在桌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山珍海味上掃過,發出一聲不加掩飾的嗤笑。
「六哥從雪月城回來,看來是長本事了。」
「這滿桌子的菜,聞著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銅臭味。」
「真是……俗不可耐。」
這話一出,場間的氣氛愈發凝重。
蕭瑟卻不以為意。
他拿起桌上的象牙摺扇,「唰」地一聲展開,輕輕搖晃著,姿態悠閒。
「七弟此言差矣。」
「銅臭味雖然俗了些,但總比某些人身上那洗不掉的『豬圈味』和『蜂蜜味』,要好聞得多。」
「你說對嗎?」
「你!」
蕭羽的臉色,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豬圈味」和「蜂蜜味」!
這幾個字,是他這幾日裡最大的夢魘!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能聽到全城百姓的嘲笑聲,就能看到那些對著他府邸指指點點的鄙夷目光。
「咔嚓……」
他手中的青玉酒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一股暴戾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幾名官員,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可最終,他還是想起了龍邪的囑咐,強行將那股滔天的怒火壓了下去。
今天,他不是來打架的。
他是來殺人誅心的。
蕭羽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陰冷的笑容。
他對著身後拍了拍手。
一名隨從立刻會意,恭敬地走上前,將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那木盒做工極為精緻,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西域花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六哥重回天啟,做弟弟的,自然要備上一份賀禮。」
蕭羽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腔調。
「這份禮,是我特地從西域尋來的奇珍,名為『醉生夢死』。」
他說著,伸手打開了木盒的搭扣。
「啪嗒。」
盒蓋開啟。
一股甜到發膩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木盒的絲綢內襯中,靜靜地躺著一個碧綠色的玉壺,壺身晶瑩剔透,仿佛有液體在其中緩緩流動。
那酒液的顏色,是一種極為妖異的碧綠色,在燈火的映照下,散發著誘人而又危險的光澤。
在場的不乏見多識廣之輩,只看了一眼那酒的色澤,聞了一下那股香氣,臉色就全都變了。
這不是酒!
這是西域最歹毒的鴆酒!
傳聞一滴,便可毒殺一頭大象,中毒者渾身潰爛,死狀極慘。
「六哥。」
蕭羽拿起那壺「醉生夢死」,親自為蕭瑟面前那個空著的酒杯,斟滿了碧綠色的酒液。
他挑釁地看著蕭瑟,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我兄弟之間,過去有些不愉快。」
「今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你只要喝下這杯酒,你我之間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越發森然。
「當然,你若是不敢喝……」
「那便是看不起我這個弟弟。」
「就是不給我這個赤王,面子。」
整個千金台,安靜得針落可聞。
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逼宮!
赤王這手,太毒了!
喝,就是個死。
不喝,氣勢上便輸得一敗塗地,從此在天啟城中,再也抬不起頭來。
一個連弟弟敬的酒都不敢喝的王爺,還談什麼爭奪大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蕭瑟的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
樓上包廂里。
李君臨靠在欄杆邊,手裡拿著一顆剛剝好的花生,慢悠悠地扔進嘴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下方那場決定生死的對峙,在他看來,跟街邊的耍猴戲,沒什麼兩樣。
主桌之上。
「蕭羽!你欺人太甚!」
雷無桀再也忍不住,猛地拍案而起,就要衝過去。
一隻手,卻像鐵鉗一樣,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唐蓮。
唐蓮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司空千落握著身邊的銀月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雙美目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全場,唯有蕭瑟,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看著面前那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毒酒,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伸出兩根手指,將酒杯夾了起來。
他將杯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隨即,他合攏了手中的摺扇。
「酒,是好酒。」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可惜,釀酒之人,心狠手辣有餘,格局,卻還是小了點。」
蕭羽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他認定了蕭瑟是在故作鎮定,拖延時間。
他正準備開口,用更惡毒的言語,譏諷他膽小如鼠,將他剛才丟掉的場子,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可就在這時。
蕭瑟動了。
他突然仰起頭。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將那滿滿一杯,足以毒死一頭大象的劇毒鴆酒,一飲而盡!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甚至連一滴酒液,都沒有從嘴角漏出。
「咚!」
蕭瑟將空空如也的酒杯,重重地頓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
然後,他看著對面那個已經徹底呆住的蕭羽,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面色紅潤,氣息平穩,沒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味道不錯,就是後勁差了點。」
他指了指桌上那壺「醉生夢死」,對著蕭羽挑了挑眉。
「還有更烈的嗎?」
蕭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半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蕭瑟,那眼神,仿佛看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乾澀的字眼。
「你……怎麼可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