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那四面將蘇昌河牢牢困住的土牆,隨著李君臨一個念頭,便悄無聲息地沉回了地下。
蘇昌河趴在泥水裡,身體不停地抽搐,後背的血肉被瑤光酒的陽氣灼燒得面目全非,散發出一股焦臭味。
李君臨走過去,像拎一隻死雞一樣,單手抓住他的後頸,將其提了起來。
蘇昌河全身經脈早已被李君臨的勁氣封死,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那雙充滿怨毒和恐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君臨。
唐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恢復了血色的手掌,又摸了摸那一頭失而復得的黑髮,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惚之中。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雲淡風輕的白衣身影,再看看自己手裡那杯造型古怪,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奶茶」,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從必死的絕境,到反掌之間逆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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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匪夷所思。
「愣著幹嘛?」李君臨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趁熱喝,涼了影響口感。」
唐蓮下意識地舉起奶茶,就著吸管吸了一口。
一股香甜溫潤的液體滑入喉嚨,與剛才烈酒的灼燒感截然不同,竟讓他那飽受摧殘的五臟六腑都舒緩了幾分。
「李兄……」唐蓮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你……」
「我什麼?」李君臨把蘇昌河扔到腳邊,走到唐蓮面前,順手拿走他手裡的空杯子。
「說了這玩意兒比酒好喝。」
「接下來,想不想去看點更刺激的?」
唐蓮勉強運氣調息,丹藥的藥力還在持續發揮作用,他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氣。
「去哪?」
李君臨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蘇昌河。
「去他家做客。」
李君臨蹲下身,手掌覆蓋在蘇昌河的天靈蓋上。
一抹幽藍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
雙全手,明魂!
無數破碎、陰暗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李君臨的腦海。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從懷中掏出那張從南訣將領處得來的地圖,在上面比劃了幾下。
「找到了。」
李君臨的指尖,點在地圖西北方,一片被標記為「亂葬崗」的深山區域。
「真正的暗河總壇,藏在這下面。」
唐蓮走過來,看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標記,面色凝重。
「就我們兩個人去?不等蕭瑟他們嗎?」
「等?」李君令把地圖收起來,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等他們再派幾百個殺手過來給你送行?還是等他們把老巢搬走?」
「我的規矩是,有仇當場報,隔夜都算我輸。」
李君臨的目光落在唐蓮身上,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去還是不去?」
唐蓮看著李君臨,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此刻卻銳利逼人的眼睛,胸中的熱血再次被點燃。
他挺直了腰杆,那屬於雪月城大師兄的沉穩與堅毅,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去!」
……
兩個時辰後,夜色更深。
兩人一前一後,出現在一片荒無人煙的深山之中。
這裡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四處都是陡峭的懸崖和不知深淺的溝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停下。」唐蓮一把拉住李君含的衣袖,鼻翼翕動。
「這是『七步斷魂香』,無色無味,但毒性極烈,哪怕是自在地境的高手,吸入七口,也會神仙難救。」
李君臨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片在月光下呈現出五彩斑斕之色的濃霧,不以為意。
「毒氣?」
「正好,我嫌這裡空氣不流通。」
他往前走了幾步,腳下,一個金色的八卦陣盤一閃而沒。
風后奇門!
李君臨抬起手,對著那片足以毒殺千軍萬馬的彩色毒瘴,輕輕打了個響指。
「風來!」
一陣微風憑空出現。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片原本靜止不動的毒瘴,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緩緩倒流。
它們退回了來時的山谷,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彩色的龍捲,向著山谷深處倒灌而入。
片刻之後,山谷里傳來了幾聲壓抑的慘叫與倒地聲。
暗河布置在總壇外圍的守衛,就這樣被他們自己引以為傲的毒障,盡數反殺。
唐蓮跟在李君臨身後,走在被淨化得乾乾淨淨的山路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種改天換地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
這哪裡是人?
分明就是陸地神仙!
穿過毒瘴區域,一座隱藏在山腹之中的巨大建築,出現在兩人面前。
建築的主體,是一扇高達十丈的玄鐵大門。
大門之上,雕刻著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頭顱,猙獰可怖,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李君臨走到門前,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抬起了右腳。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山體都在顫抖。
那扇重達萬斤,足以抵擋千軍萬馬衝擊的玄鐵大門,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撞上。
門軸崩斷,門板扭曲。
巨大的鐵門脫離了門框,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呼嘯著飛進了門後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
暗河總壇,議事大殿。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
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面容俊美,氣質陰柔的年輕男子,正坐在主位之上。
他就是暗河蘇家的現任執掌者,蘇暮雨。
大殿兩旁,坐著十幾名氣息森然的黑衣人,他們是暗河各大家族的精銳。
其中幾人,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懣與怨毒,正是謝家的殘黨。
他們正在為如何處置蘇昌河的擅自行動而爭吵不休。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從殿外傳來。
緊接著,那扇象徵著暗河無上威嚴的玄鐵大門,打著旋兒地飛了進來,轟然砸碎了大殿中央那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會議長桌。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殿內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站了起來,兵刃出鞘,如臨大敵。
煙塵之中,兩個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白衣青年,手裡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他走到大殿中央,隨手一扔。
蘇昌河那具破敗的身體,便如同一袋垃圾,被丟在了眾人面前。
「你們誰家丟的狗?」
李君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環視全場,「沒人要,我可就處理了。」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殺手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那個曾經讓他們敬畏不已的身影上,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那可是暗河的「大家長」!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蘇暮雨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此刻也完全沉了下來。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柄細長的軟劍,劍尖直指李君臨。
「閣下究竟是誰?」
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朗而悅耳,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闖我暗河總壇,傷我暗河之主,意欲何為?」
李君臨掏了掏耳朵,拔出腰間的無量劍,同樣隨意地指向全場。
「打劫。」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把你們這裡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還有,你們的命。」
「狂妄!」
一名謝家的長老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聲,第一個帶頭沖了上來。
「殺了他,為家主報仇!」
十幾名謝家高手同時發動,刀光劍影,將李君臨籠罩。
李君臨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只是單手舉起了劍。
「詩劍訣·大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不息的劍氣,如同天河倒灌,自上而下,席捲了整個大殿。
那些殺手引以為傲的身法與招式,在這股堂皇浩瀚的劍勢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們如同被洪水沖刷的枯葉,慘叫著被轟飛出去,一個個口噴鮮血,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生死不知。
轉眼之間,大殿內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了蘇暮雨一人。
他握著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這個人的對手,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可他是蘇家人,是暗河之主。
殺手的尊嚴,不容許他後退。
「暗河的殺手,沒有投降的說法。」
蘇暮雨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然。
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手中的細劍如毒蛇吐信,直刺李君臨的咽喉。
這是他畢生功力所聚的最強一劍。
面對這絕殺一擊,李君臨連身子都沒動。
他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柄快到極致的細劍,被他穩穩地夾在了指間。
劍尖距離他的皮膚,不過半寸。
蘇暮雨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將劍往前送,可那柄劍卻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李君臨的手指,輕輕一錯。
咔嚓。
那柄由天外隕鐵打造,削鐵如泥的寶劍,應聲而斷。
蘇暮雨呆呆地看著手中斷劍,臉上血色盡褪。
李君臨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裡,難得地露出了一點別樣的神采。
「你這人,倒比那些歪瓜裂棗順眼多了。」
他淡淡開口。
「給你個活命的機會。」
「帶路。我要去看看蘇昌河究竟在地下養了些什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