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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官道盡頭誰等我?唯有暗河百萬兵!(一更)

  官道如一條灰黃色的長龍,在暮色四合的原野上蜿蜒。

  馬蹄聲單調而急促,捲起一路煙塵。

  唐蓮伏在馬背上,只覺得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的青州城早已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他沒有回頭。

  前方是天啟,是歸途,也是……一條由鮮血和白骨鋪成的修羅道。

  他知道自己是那個誘餌。

  那個要將所有埋伏在暗處的毒蛇、餓狼全都引出來的活靶子。

  ……

  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暗河蘇家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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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昌河坐在那張由人骨打磨而成的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個溫潤的玉扳指。

  一個黑影如鬼魅般閃入,單膝跪地。

  「大家長,消息確認。」

  「蕭瑟、雷無桀等人已兵分三路。」

  「唐蓮一人一騎,走的是官道。」

  蘇昌河把玩玉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頭,那張陰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唐蓮。

  雪月城的大弟子。

  百里東君最看重的傳人。

  「好。」

  「好一個唐蓮。」

  蘇昌河站起身,在昏暗的密室中來回踱步。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召集蘇家、謝家所有在外執事的『鬼』,所有能動用的『神』。」

  「讓他們放下手裡的一切任務,目標只有一個。」

  「官道,唐蓮。」

  黑影身體一震,有些遲疑。

  「大家長,為了一個唐蓮,動用如此力量,是否……」

  「不夠。」

  蘇昌河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

  「遠遠不夠。」

  他走到密室深處,那裡供奉著一排排黑色的靈位。

  「去告訴赤王殿下。」

  「他不是一直想試試他那些寶貝『藥人』的成色嗎?」

  「就讓唐蓮,來做這第一塊試金石。」

  蘇昌-河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我要讓他走不出青州地界。」

  「我要讓雪月城,為他們的大弟子,舉辦一場最盛大的葬禮。」

  ……

  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茶鋪。

  幾縷炊煙在風中搖搖欲墜。

  唐蓮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馬需要喝水,他也需要片刻的喘息。

  茶鋪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臉上堆著殷勤的笑,端上一碗渾濁的茶水。

  「客官,趕路辛苦了,喝碗茶解解乏吧。」

  唐蓮端起茶碗,碗沿粗糙,割得手指有些疼。

  他看著碗中那幾片上下沉浮的茶葉,鼻尖輕輕嗅了嗅。

  沒有毒。

  甚至連蒙汗藥的味道都沒有。

  但唐蓮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他緩緩放下茶碗,目光掃過茶鋪里另外兩桌客人。

  一桌是三個挑著貨擔的行腳商,正在大聲划拳。

  另一桌是一個獨臂的刀客,低頭擦拭著他那把環首刀。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茶,不喝了。」

  唐蓮站起身,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扔在桌上。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

  那三個行腳商的划拳聲,戛然而止。

  那個獨臂刀客擦刀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四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暴起!

  三支淬毒的袖箭,從行腳商的扁擔里射出,封死了唐蓮所有的退路。

  那名獨臂刀客更是身形如電,手中長刀化作一道匹練,直劈唐蓮的後心!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是暗河的殺手。

  唐蓮甚至沒有回頭。

  他右手五指張開,再猛地一握。

  「爆!」

  咻!咻!咻!

  三枚早已埋入地下的透骨釘,從那三名行腳商的腳底破土而出,直接貫穿了他們的腳踝。

  三人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射出的袖箭也失了準頭。

  與此同時,唐蓮身體後仰,整個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鐵板橋姿勢,堪堪避過了那致命的一刀。

  他屈指一彈。

  一枚指尖刃帶著尖銳的鳥鳴聲,自下而上,划過那名獨臂刀客的咽喉。

  噗。

  血線飆射。

  刀客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轟然倒地。

  從暴起到反殺,不過電光石火。

  茶鋪老闆嚇得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唐蓮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唐蓮沒有停留,牽過馬,再次踏上了征程。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圍的殺氣,也越來越濃重。

  夜幕降臨。

  烏雲遮蔽了月光。

  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瞬間連成一片雨幕。

  官道變得泥濘難行。

  唐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向不遠處。

  一座破敗的古廟,在雷電的映照下,露出黑黢黢的輪廓。

  他策馬奔去,衝進了古廟。

  廟內蛛網遍結,神像早已傾頹。

  唐蓮生起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雨聲,風聲,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忽然。

  多了一種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無數蟲子在爬行的聲音。

  唐蓮猛地睜眼!

  火光搖曳。

  古廟殘破的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材瘦高,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錦袍,手裡提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彎刀,刀身上有九個圓環。

  他看著唐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

  「唐門,唐蓮。」

  「我叫謝舊城。」

  他用那把環首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謝家的新家主。」

  「我七哥的命,今天,你得還。」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古廟的四面八方,牆壁的破洞外,屋頂的殘瓦上。

  一個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夜行衣,臉上帶著青銅面具,看不清樣貌。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生氣,就像是一具具行走的屍體。

  整整二十一個。

  藥人。

  唐蓮的心,沉了下去。

  「殺。」

  謝舊城懶得再說廢話,揮了揮手。

  二十一個藥人如同被線操控的木偶,動作僵硬卻迅猛,從四面八方撲向唐蓮!

  唐蓮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猛地一揚。

  萬樹飛花!

  數百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如同孔雀開屏,瞬間覆蓋了整個古廟。

  這是唐門最頂尖的範圍殺傷絕學。

  尋常高手,沾著即死,碰著即亡。

  然而。

  噗噗噗。

  毒針射入那些藥人的身體,就像是泥牛入海,沒有濺起半點波瀾。

  那些藥人只是身體微微一頓,便再次撲了上來,仿佛那些能瞬間毒死一頭大象的毒藥,對他們根本無效!

  「沒用的。」

  謝舊城發出夜梟般的笑聲。

  「他們早就死了,感覺不到疼痛,更不怕你的毒。」

  唐蓮臉色一變,腳尖點地,身形暴退。

  他指尖連彈,數十枚透骨釘呼嘯而出,精準地射向那些藥人的關節、眼眶等要害部位。

  咔嚓!咔嚓!

  雖然打碎了幾個藥人的膝蓋骨,刺瞎了他們的眼睛。

  但他們依舊不管不顧,用手在地上爬行,也要衝過來!

  這是一群沒有知覺,不畏死亡的殺戮機器。

  唐蓮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內力在飛速消耗。

  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活活耗死。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從破廟的洞口灌入,吹得篝火瘋狂搖曳。

  雨下得更大了。

  唐蓮看著那被風吹得四處飄散的雨滴,腦海中靈光一閃。

  莫衣前輩的「借勢」法門!

  風、雨……皆可為我所用!

  唐蓮不再被動防守。

  他主動衝出古廟,來到了瓢潑大雨之中。

  他閉上眼,感受著風的軌跡,雨的脈動。

  「來!」

  唐蓮猛地睜眼,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再次發動了暗器手法。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萬樹飛花。

  他將內力附著在每一滴雨水之上。

  他將暗器藏匿於呼嘯的狂風之中。

  咻!

  一枚菱形的飛鏢,借著風勢,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成,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洞穿了一名藥人的頭顱!

  砰!

  藥人應聲倒地。

  有效!

  唐蓮精神大振。

  他整個人仿佛與這場暴風雨融為一體。

  時而借雨滴折射光線,迷惑敵人。

  時而借風聲掩蓋暗器破空的聲響。

  一時間,他竟憑藉一己之力,與二十名藥人戰得難解難分,甚至還反殺了數人。

  謝舊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沒想到,唐蓮竟然能這麼快就適應了藥人的戰鬥方式。

  「有點本事。」

  謝舊-城冷哼一聲。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支由白骨製成的短哨。

  他將骨哨放在嘴邊,用力吹響。

  「嗚——」

  一道尖銳、刺耳,不似人聲的哨音,穿透了雨幕。

  古廟周圍的黑暗中。

  更多的黑影,從泥土中爬了出來。

  從樹上跳了下來。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少說也有上百個。

  咔嚓!

  一道巨大的閃電劃破夜空。

  慘白的電光,照亮了唐蓮那張已經沒有血色的臉。

  也照亮了他面前,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密密麻麻的藥人軍團。

  這是一場,早已註定的……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