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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鬼仙莫衣!一曲斷腸殺人音

  雪松長船巨大的龍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船身震顫了一下,終於在細軟的白沙灘上停穩。

  晨曦透過薄霧,灑在眼前這座傳說中的島嶼上。

  這裡美得不像人間。

  遠處青山含黛,近處綠樹成蔭,無數不知名的奇花異草在風中搖曳,花瓣如雨般飄落,鋪滿了一地,像是給這座島嶼鋪上了一層五彩斑斕的地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甜香,吸入肺腑,竟讓人有一種飄飄欲仙的錯覺。

  「到了!終於到了!」

  沐春風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冠,跌跌撞撞地衝下舷梯,雙腳踩在結實的陸地上,激動得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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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蓬萊。

  那個只存在於古籍和傳說中,據說藏著長生不老藥的海外仙山。

  「這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嗎?」

  雷無桀背著昏迷不死的蕭瑟,小心翼翼地跳下船。

  他看著四周的美景,那雙大眼睛裡滿是震撼,連剛才大戰後的疲憊都仿佛消散了幾分。

  李君臨最後慢悠悠地走下來。

  他沒有看那些爭奇鬥豔的花朵,也沒有看那繚繞山間的雲霧。

  他的目光落在腳下的草叢裡,又掃過遠處茂密的樹林。

  然後,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怎麼了,李兄?」

  唐蓮察覺到他的異樣,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暗器囊上。

  「太安靜了。」

  李君臨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麼茂密的林子,這麼多花。」

  「卻沒有一隻蜜蜂,沒有一隻蝴蝶,甚至聽不到一聲鳥叫。」

  眾人一愣。

  隨即,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大家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果然。

  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整座島嶼安靜得就像是一座……

  巨大的墳墓。

  「這……這也許是因為仙家福地,凡俗禽鳥不敢造次……」

  沐春風帶來的那個嚮導是個老海客,此刻卻牙齒打顫,臉色發青,死死抓著沐春風的袖子。

  「公子,不對勁……這地方不對勁!」

  「老輩人說過,海上有鬼島,只見花開,不見活物,入者必死!」

  「閉嘴!」

  沐春風一把甩開嚮導的手,強自鎮定。

  「來都來了,就算是鬼門關,也要闖一闖!」

  他看了一眼被雷無桀背著的蕭瑟。

  蕭瑟此時的情況更糟了,那張臉已經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色,胸口那個黑色的掌印周圍,皮膚開始潰爛,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

  「沒時間磨蹭了。」

  李君臨打斷了眾人的疑神疑鬼,指了指島嶼最高處那若隱若現的一角飛檐。

  「人在那上面。」

  「雷無桀,背好人,跟緊我。」

  「掉隊了,神仙也救不了你們。」

  眾人不再猶豫,沿著一條鋪滿落花的小徑,向著島嶼深處進發。

  越往裡走,那股甜膩的香氣就越濃烈。

  兩旁的樹木也變得越來越高大,枝葉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讓林子裡的光線變得昏暗而曖昧。

  這是一片桃花林。

  粉色的花瓣鋪天蓋地,美得近乎妖異。

  「這路……怎麼還沒到頭?」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司空千落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按理說,以他們的腳力,這座島哪怕再大,也能走個來回了。

  可眼前除了桃花,還是桃花。

  「我們好像在繞圈子。」

  葉若依面色蒼白,指著旁邊一棵歪脖子桃樹。

  「這棵樹,我們已經是第三次經過了。」

  雷無桀心頭火起,大聲喊道:「我不信這邪!我來開路!」

  他單手托著蕭瑟,另一隻手抽出心劍,對著前方的桃樹叢就是一劍劈出。

  這一劍並未動用內力,只是憑著那股子蠻勁。

  咔嚓!

  幾棵碗口粗的桃樹應聲而斷,斷口處流出鮮紅如血的汁液,看著觸目驚心。

  眾人眼前豁然開朗,露出一條新的小路。

  「看!這不是路嗎?」

  雷無桀得意地回頭。

  可就在他回頭的瞬間,身後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聲。

  唐蓮瞳孔收縮:「小心!」

  只見那些剛剛被砍斷的桃樹,斷口處的紅色汁液迅速凝固,枝幹瘋狂蠕動,眨眼間便重新生長連接,完好如初。

  甚至比剛才還要茂盛幾分。

  那條剛剛出現的小路,再次被粉色的花海吞沒。

  「鬼打牆?」

  沐春風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摺扇都掉了。

  蕭雅看著背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哥哥,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拔出風雪劍就要亂砍。

  「別白費力氣了。」

  李君臨伸手按住了蕭雅顫抖的肩膀。

  他看著這片詭異的桃花林,臉上的表情依舊懶散,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

  「這不是鬼打牆。」

  「這是有人嫌我們吵,不想見客,在門口擺了個迷魂陣。」

  李君臨上前一步,腳下的靴子在鬆軟的泥土上碾了碾。

  「此地風水,原本是極好的『潛龍入海』局。」

  「但被人硬生生改成了『困龍鎖』。」

  「乾坤倒置,陰陽逆亂。」

  「順著走,這輩子都走不到終點,只會活活累死在這花海里,變成這片林子的肥料。」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那袋在青州城「借」來的金葉子。

  隨手抓出一把,看也不看,朝著四周隨手撒去。

  咻咻咻——

  金葉子帶著破空聲,沒入周圍幾棵看似不起眼的桃樹樹幹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但那種讓人窒息的甜膩香氣,似乎淡了幾分。

  「都退後。」

  李君臨右腳猛地一跺地面。

  「風后奇門,開!」

  嗡——!

  一道幽藍色的光暈,以他為圓心,瞬間向四周擴散。

  原本靜止的地面,在眾人的視野中開始扭曲、旋轉。

  巨大的八卦陣盤覆蓋了整片桃花林。

  那些原本看起來雜亂無章的桃樹,在這個陣盤的映照下,竟然變成了一個個活動的棋子。

  「巽字,風繩。」

  李君臨手指輕彈。

  無形的風在陣盤中凝聚成繩索,分別纏住了眾人的腰。

  「從現在開始,我不讓停,誰也不許停。」

  「我不讓睜眼,誰也不許睜眼。」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座若隱若現的山頂竹樓。

  「所有人,倒著走。」

  「雷無桀,你背著人,退三步,左轉。」

  「唐蓮,右退五步。」

  「那個有錢的少爺,別發愣,往後滾兩圈也行,只要別往前走!」

  眾人雖然一頭霧水,但在這種絕境下,李君臨的話就是唯一的聖旨。

  大家閉上眼,按照李君臨的指令,一步步向後退去。

  每退一步,都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原本那種粘稠的阻力感正在消失。

  耳邊呼嘯的風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坤字,地載。」

  李君臨最後一步踏出,穩穩地踩在陣盤的坤位之上。

  轟隆——

  眾人只覺得腳下一空,像是一腳踩進了懸崖。

  失重感瞬間襲來。

  「啊!」

  沐春風發出一聲慘叫。

  但下一秒,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

  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花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冷硬,帶著鹹濕海風味道的氣息。

  「到了。」

  李君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眾人睜開眼。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桃花林不見了。

  他們正站在一處孤懸於海面之上的絕壁崖頂。

  腳下是萬丈深淵,黑色的海浪在下方瘋狂拍打著岩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而在懸崖的最前端。

  一座精緻到極點的竹樓,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竹樓前,擺著一張古樸的石桌。

  一個身穿白衣的身影,正背對著眾人,坐於石桌之前。

  海風狂暴,吹得竹樓嘎吱作響,吹得眾人衣衫獵獵。

  可那個白衣人的長髮和衣擺,卻紋絲不動。

  就像是他所在的那方寸之地,處於另一個時空。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下方的驚濤駭浪。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琴聲連綿不絕,如泣如訴。

  初聽時,只覺得優美動聽,宛如仙樂。

  可聽著聽著,眾人的臉色變了。

  沐春風臉上的表情開始呆滯,眼神變得空洞,他鬆開了抓著嚮導的手,一步步朝著懸崖邊走去,嘴裡喃喃自語。

  「太苦了……活著太苦了……」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不僅僅是他。

  就連功力較深的唐蓮和司空千落,此時也覺得胸口發悶,一股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

  那種悲傷濃烈到了極致,讓人只想拋下一切,哪怕是死,也要尋求解脫。

  那是引魂之音!

  那是讓人心甘情願赴死的魔音!

  只有雷無桀因為心思單純,還在傻乎乎地撓頭:「這曲子……聽著怪難受的,我想哭。」

  「捂住耳朵!」

  葉若依此時也快撐不住了,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鮮血流出,借著劇痛保持最後一絲清明,對著眾人大喊。

  可沒用。

  那琴聲不是通過耳朵傳入的,而是直接在人的腦海里炸響。

  眼看沐春風的一隻腳已經踏出了懸崖邊緣。

  李君臨動了。

  他沒有去拉沐春風,也沒有去攻擊那個白衣人。

  他只是拔出了那把無量劍。

  手腕一抖,劍身震顫。

  錚——!!!

  一聲比琴音尖銳百倍、刺耳百倍的劍鳴,如同一把生鏽的鋸子鋸過鋼鐵,極其難聽,極其粗暴地撕裂了空氣。

  這聲音沒有半分美感,純粹就是噪音。

  但這噪音,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啊!」

  沐春風渾身一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低頭一看,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嚇得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縮了回來,褲子都濕了一片。

  琴聲戛然而止。

  那個背對著眾人的白衣身影,緩緩按住了琴弦。

  「真難聽。」

  一道清冷、稚嫩,卻透著無盡蒼老的聲音,從那人口中傳出。

  他緩緩轉過身。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張少年的臉。

  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美得不辨雌雄。

  可當你看向他的眼睛時,卻會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一雙歷經了無數歲月滄桑,看透了生死輪迴,枯寂如死灰般的眼睛。

  這就是海外仙山的主人。

  那個被世人傳頌為神仙,卻在這孤島上畫地為牢幾十年的絕世強者。

  莫衣。

  莫衣沒有看剛剛死裡逃生的沐春風,也沒有看手持長劍的李君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葉若依。

  那個原本柔弱的綠衣少女,被這目光一掃,只覺得整個人仿佛被看穿了靈魂。

  莫衣那雙枯寂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狂熱。

  是偏執。

  更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懷念。

  「像……真像啊……」

  莫衣喃喃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