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0章 姐弟相認修羅場,槍仙含淚算空帳

  雲海翻湧,殘陽如血。

  被削去了頂端的登天閣平台上,煙塵漸漸散去。

  李君臨單手攬著蕭雅,腳尖輕點地面,白衣勝雪,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塵埃。

  他鬆開手,將懷裡還在發愣的小丫頭穩穩放下。

  蕭雅雙腳落地,卻覺得腿有些軟,下意識地又抓住了李君臨的袖子,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未褪的驚魂未定與崇拜。

  剛才那一劍,太強,太霸道。

  強到讓她覺得自己這個所謂的北離公主,哪怕見慣了大內高手的演武,也如同井底之蛙。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而在平台的另一端。

  李寒衣靜靜佇立。

  那張遮掩了容顏十數年的灰色面具,早已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微風拂過,揚起她鬢邊幾縷略顯凌亂的髮絲。

  露出來的那張臉,清冷,絕世,不施粉黛卻足以令這漫天雲霞都黯然失色。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手中提著著名的「鐵馬冰河」,周身的劍意雖然收斂,卻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閣樓之下,下關城中。

  數千名江湖豪客,此刻卻安靜得像是被集體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道絕美的身影。

  這就是雪月劍仙?

  那個傳說中性格古怪、殺人如麻、總是戴著面具的怪物?

  「咕咚。」

  不知是誰先咽了一口口水。

  這聲音在死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一陣壓抑不住的躁動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那是……是個女人?」

  「廢話!當然是女人!還是個大美人!」

  「這般容貌,便是當年的易文君也不過如此了吧?」

  「我要加入雪月城!誰也別攔我!我要守閣!」

  議論聲嘈雜喧囂,直衝雲霄。

  李寒衣眉頭微皺。

  她極其厭惡這種被當作觀賞物的感覺。

  若不是剛才那一劍耗損了她太多的心神,若不是道心受損,她早已一劍揮出,讓下面這些聒噪的傢伙閉嘴。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目光越過李君臨,落在了那個還半跪在地上、凍得瑟瑟發抖的紅衣少年身上。

  雷無桀此時狼狽到了極點。

  鳳凰火紅衣上結滿了厚厚的冰霜,眉毛頭髮全白了,整個人像是一隻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他大口喘著粗氣,體內火灼之術艱難運轉,終於驅散了一些寒意。

  感覺到有人靠近,雷無桀費力地抬起頭。

  視線中,是一雙熟悉的靴子,然後是那柄他從小就見過的「鐵馬冰河」,最後,是那張臉。

  那張臉很冷,沒有任何表情。

  可雷無桀卻看得呆住了。

  記憶深處的閘門,在這一刻被轟然沖開。

  小時候,那個總是拿著木劍敲他腦袋,逼他練功,不練好就不准吃飯的嚴厲姐姐。

  那個在他父母離世後,獨自一人背著劍離開雷家堡,去闖蕩江湖的倔強背影。

  那個只能在畫像上看到,被外公李素王念叨了無數次的容貌。

  竟然……重疊了。

  雷無桀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連身體的寒冷都感覺不到了。

  他張大了嘴巴,上下牙齒還在因為寒冷而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姐……姐姐?」

  這一聲呼喚,不大。

  卻如同晴天霹靂,在閣頂炸響。

  正抓著李君臨袖子看戲的蕭雅,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她看看那個絕美的劍仙,又看看地上那個傻乎乎的紅毛怪。

  最後,她抬頭看向自家師父,聲音都變了調。

  「師……師父?」

  「你剛才是不是……把你兄弟的親姐姐給揍了?」

  李君臨挑了挑眉,神色依舊淡然,仿佛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那是切磋。」

  他糾正道。

  蕭雅嘴角抽搐。

  切磋?

  把人家引以為傲的劍招破了,把人家面具打碎了,還把人家房子削了兩層。

  這也叫切磋?

  這簡直是把人家面子踩在地上摩擦啊!

  而且這人還是雷無桀的親姐姐!

  這以後還怎麼相處?

  蕭雅已經開始腦補出一場名為「師徒反目、姐弟成仇、江湖追殺」的百集倫理大戲。

  李寒衣沒有理會旁人的反應。

  她只是看著雷無桀,看著這個多年不見的弟弟。

  眼中的冰冷逐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有久別重逢的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若非李君臨出手,剛才那一招「月夕花晨」,即便她最後收力,雷無桀不死也要重傷。

  她差點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

  想到這裡,李寒衣轉過身,看向李君臨。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劍的手緊了緊,然後對著李君臨,極其生硬地點了一下頭。

  這是感謝。

  謝他救下雷無桀。

  也是認輸。

  剛才那一劍,無論是意境還是威力,她都敗得徹底。

  「今日一戰,受教了。」

  李寒衣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

  「待我重修劍心,定會再向閣下討教。」

  李君臨無所謂地聳聳肩。

  「隨時奉陪。」

  就在這姐弟相認、高手惜惺惺相惜的感人時刻。

  「啊——!!!」

  一聲比剛才更悽厲、更絕望的慘叫聲,從樓梯口傳來。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旋風般衝上了平台。

  槍仙,司空長風。

  這位平日裡威震江湖的雪月城三城主,此刻全無半點高人風範。

  他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手裡還死死抓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算盤。

  他衝到斷裂的平台邊緣,看著腳下那光禿禿的切面,看著那還在往雲海下掉的碎石瓦礫。

  心,碎了。

  血,在滴。

  「沒了……全沒了……」

  司空長風雙眼通紅,拿著算盤的手劇烈顫抖,上面的金算珠撞擊在一起,發出一陣陣密集的「噼里啪啦」聲,如同暴雨傾盆。

  他猛地轉過身,直接無視了站在旁邊的雪月劍仙,也無視了那個正在認親的紅衣少年。

  他的眼裡,只有李君臨。

  那個拆了他樓的罪魁禍首!

  「李君臨!」

  司空長風悲憤欲絕,手中算盤一抖,那架勢比剛才李寒衣出劍還要兇狠。

  「你知道這登天閣造價幾何嗎?」

  「你知道這上面的琉璃瓦是從哪裡運來的嗎?」

  「你知道這一層一層的機關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嗎?」

  他一邊咆哮,一邊手指如飛,在算盤上瘋狂撥動。

  「第十六層修繕費,八萬兩!」

  「第十五層重建費,十二萬兩!」

  「全城百姓精神損失費,五萬兩!」

  「花草樹木折損費,三萬兩!」

  「還有老子的誤工費、驚嚇費、跑腿費……」

  司空長風越算越激動,最後那一串數字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一共八十萬兩!」

  「少一分,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蕭雅嚇得縮了縮脖子。

  八十萬兩?

  把她賣了也不值這個錢啊!

  雷無桀更是傻眼了,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剛才還在為見到姐姐而激動的心情,瞬間涼了一半。

  這雪月城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兇殘?

  一個是見面就要命。

  一個是見面就要錢。

  李寒衣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著自家師弟這副掉進錢眼裡的模樣,只覺得丟人現眼。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見李君臨笑了。

  李君臨笑得很燦爛,很無辜。

  他攤開雙手,向後退了一步,把自己和這件事撇得乾乾淨淨。

  「三城主,這話就不對了。」

  「我只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拆樓是為了救人,救人乃是勝造七級浮屠的大功德,怎麼能談錢呢?」

  司空長風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好心人?好心人能一劍把老子的樓給削了?」

  「不管!就是你拆的!給錢!」

  他身形一閃,直接擋住了李君臨的去路,那一桿名震天下的烏金長槍雖然沒拿出來,但他手裡的黃金算盤已經舉了起來,大有不給錢就砸下去的架勢。

  李君臨嘆了口氣,一臉「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俗」的表情。

  他伸出手,越過破損的圍欄,指向了登天閣下,那個人群聚集的茶攤。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茶攤上。

  一個身穿千金難求的狐裘、面容懶散的貴公子,正坐在那裡。

  蕭瑟手裡端著茶杯,正準備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溜走。

  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利劍般從高空射來,他的動作僵住了。

  李君臨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從高空清晰地傳了下來。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兩袖清風。」

  「不過嘛……」

  「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那個穿狐裘的,是我的老闆。」

  「你要賠償?」

  李君臨臉上的笑意加深,那是一種看著損友掉坑裡的惡趣味。

  「找他。」

  登天閣下。

  成百上千雙眼睛,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蕭瑟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蕭瑟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了足足三息。

  「啪。」

  那個價值不菲的白玉茶杯,在他手中徹底變成了粉末。

  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哪怕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臉,此刻黑得像鍋底。

  尤其是看到閣頂上,那個正對他揮手致意的李君臨,還有那個正拿著算盤兩眼放光盯著他的司空長風。

  蕭瑟的眼角瘋狂抽搐。

  他在心裡把李君臨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八十萬兩?

  把他這個雪落山莊賣了都不夠賠個零頭!

  司空長風已經從閣頂一躍而下,動作矯健得像只看到獵物的蒼鷹。

  人還在半空,算盤的聲音就已經傳到了蕭瑟的耳邊。

  「這位老闆!別走!我們來算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