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順著傘沿嘩嘩地往下淌.
「真是的,雨下這麼大,都找不到她們了。」
蘇染舉著把漂亮的油紙傘,在山路的小徑上張望著。
水霧打在她的褲腳上,鞋尖早已濕透了。
但她腳步沒停。
因為兩個人出門買個食材,愣是耗到這個時辰還沒回來,所以她便帶著傘下山來找一找。
……
蘇染低頭看了眼手裡攏著的另一把傘,嘴角微微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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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知道,以師妹的身手和修為,淋雨這件事根本不在考量之內。
可莫名的,她就是放不下這口氣。
而且.......不止如此。
「哎呀,就只有兩把傘了,到時候就只能和小師妹一起撐一把傘了。」
被自己的小心思逗笑,蘇染咧開嘴,那顆小虎牙在雨霧裡顯得格外欠揍。
能和師妹撐一把情人傘,到也不虧這趟冒雨下山。
就這般在心裡盤算著,她壓下去心中來了又來的旖旎。
雖然沒有想過真的把師妹怎麼樣,但是....但是還是能夠希望對方能夠更依賴喜歡自己些。
好在自己是師姐,而不是師兄。
否則這些彎彎繞繞的念頭,擱在男人身上,大抵是要被叫做「賊心不死」的。
現在這樣,就當是討人嫌的笨蛋師姐在自我膩歪罷了。
蘇染搖了搖頭,將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進雨聲里,便打算邁著輕盈的步伐去尋找。
也是在此刻。
轟——!!
怒雷炸開天幕,震得她腳步一頓。
耳廓捕到什麼了。
不是雷聲。
是……靈力?
蘇染立住,指節微微收緊傘柄。那股熟悉氣息來自前方不遠,狂暴、凌厲,像是有人要撕裂這天一般——
「這個感覺是......」
蘇染瞪大了眼睛。
「戀戀姑娘......」
心底那股不詳的預感此刻到達了頂峰。
難道....出事了?
這樣的想法在她心裡醞釀。
但很快被她打散。
「怎麼可能....先不說小師妹的境界深不可測,戀戀姑娘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強大修士啊。」
「這種小地方......不會的,不會的.....」
她這般安慰著自己,但腳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在她心中,成為邪魔的自己已經強大的離譜了,曾經遙不可及的魔道修士被自己殺死,但卻被姜渡師妹輕鬆壓制。
在這種屁大點的地方,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
「啊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撕破了她最後半截安慰自己的話。
蘇染抬起頭——
來不及反應。
一道火紅的殘影從山道盡頭倒飛而來,帶著磅礴的起浪和一股子妖力橫溢的煞氣,直直地撞了上來。
砰——!!!
兩把傘同時飛出去。
「啊——唔!!」
蘇染被撞得腳底離地,整個人像顆石子被彈出去,在山道上滾了兩滾,最後背脊磕在路旁的石坎上,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咳。」
她坐在泥水裡,眼前滿是飛散的水花,後背隱隱傳來鈍痛。
低頭看去。
趴在她肚子上的,是一隻狼狽到極點的狐妖。
蘇戀戀整張臉埋進她懷裡,髮絲亂糟糟地糊了一臉雨水,那條平時總愛炸毛的大尾巴此刻蔫頭耷腦地搭在泥地里,毛都打濕了,像只落湯雞。
「……戀戀姑娘?」
蘇染愣了愣,下意識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沒事吧……你怎麼飛出來了?」
蘇戀戀沒動。
雨打在兩人身上,沒人說話。
沉默了大概三秒。
「快……跑......」
蘇戀戀發出一聲壓抑得快要憋出內傷的呢喃,臉死死埋在蘇染肩窩。
「哦耶——飛的真遠啊!」
「哎~好像還撞飛了一個垃圾耶?」
輕飄飄的聲音順著山風盪過來。
蘇染扶著石坎轉過頭,山道那頭,那道素白的身影負手而立,隨意攏了攏被雨打濕的發梢,也是從這發梢間。
『祂』看了過來。
天空漆黑如墨,大雨磅礴。
但那抹穿過雨幕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只用了一瞬——
蘇染整個人僵死在了原地。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不像憤怒,不像恐懼,更不像悲哀。
她眼前的整個世界此刻化作了翻到的染料盤,糅雜著輕蔑、憎惡、噁心、痛苦、憎恨、自卑、混亂、詛咒、迷茫....大雨浸染了這一切,無數的色彩混雜在一起,扭曲。
別說站起來和那素白身影對視了,蘇染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咔嚓——咔嚓!!
腦海中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伴隨著那聲音愈發的龐大,一陣陣是要殺死她的劇痛在瘋狂撕咬著她的感官。
雨打在臉上,她卻感覺不到冷。
就在混沌要徹底將她淹沒的一刻——
一抹帶著鮮紅的紫色,從那片扭曲的泥漿色里撕裂而出。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那一抹顏色。
讓蘇染清醒了。
"……哈。"
她低著頭,勉強撐住了身體,喘息聲粗啞而凌亂。
"哈……哈……"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來,雨水順著額發往下流,模糊了視線。
見此情景,『宗主』歪了歪頭,臉上是僵硬的笑容。
"什麼東西……"
"你怎麼……沒死?"
話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因為這不可能。
蘇戀戀沒死,是因為她的識海本就有兩名半合道級別的神魂加持——甚至蘇媚的神魂,已經踏入了合道境的門檻。
但蘇染不同啊......
一個連小神通境界都沒能邁進去的人,怎麼可能扛得住她那道'視線'?
'宗主'低頭,權柄輕輕一展,像是在撥開某層窗紙。
隨即便感知到了。
那縷細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息,就這麼靜靜地壓在蘇染的心脈上,溫熱,鮮活,帶著一種極為熟悉的……
她的神情頓了頓。
然後笑了。
"哈哈……"
是真的在笑,笑得有點說不清楚。
"好啊。"
"你可真是……乾的好啊。"
'宗主'將視線從蘇染身上收回,慢慢抬起頭,望向那個還在意識渙散邊緣飄著的姜渡。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叫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你還真是大方啊,大方得讓我難以置信啊。"
【姜循笙扭曲值+25000】
她抬起手,一縷靈力從掌心漫出,將姜渡從角落裡托舉過來。
姜渡的意識像是還陷在兩個視角的泥沼里,雙眼迷濛,眼尾染著淺淺的紅,整個人半懸在半空中,連站穩都做不到。
'宗主'將她拉到跟前,低下頭,用指腹扣住了她微微張開的唇角,往旁邊輕輕一扯。
動作很重。
稱得上粗暴。
但和剛才差點將蘇戀戀一拳砸死的力道比,卻顯得過分溫柔。
"犧牲自己干涉她們的命運。"
'宗主'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只說給眼前這人聽。
"你就這麼慈悲?"
"是不是我不發現,你還要去救天下的邪魔?"
「為什麼....「
"我對你這麼好,你就這麼對我!誰允許你這麼用你的身體的!!」
「是誰!是誰tm讓你知道那些事情的啊!!」
聲音到最後,已經帶了幾分遮不住的激動!
【辟邪聖藥】、【治癒邪魔】......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
那天這傢伙忽然問自己那些邪魔的事情......
「笙姐姐......」
姜渡張了張嘴,她的意識重新恢復過來,因為此刻兩邊的天道使都在因為此事質問她。
"我只是想……"姜渡的聲音很輕,輕得快被雨聲蓋過去,"去了解你。"
"想讓你不那麼生氣。"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後還是把剩下的話說完了。
"想讓你……更喜歡我一些。"
【姜循笙扭曲值+15000】
……
雨打在石階上,濺起細碎的水霧。
'宗主'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喜歡。
生氣。
這兩個詞撞在一塊,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愣是沒轉出個所以然來。
這些天無數個碎片忽然沒有徵兆地涌過來——
姜渡低著頭替她按摩,問她最近吃得好不好。
姜渡垂著眼睛聽她發脾氣。
姜渡被她拎著衣領摔在牆上,眼尾紅著,卻只是輕輕喊了她一聲"笙姐姐。"
但是.....
當姜渡一巴掌被自己扇倒在地時,那破碎的神情和通紅的眼眶,卻總是比那開朗的溫情更讓她著迷。
……每一次。
每一次她發完了火,這傢伙都只是重新湊過來。
好像那些怒火和憎恨,對她來說,只是一陣能躲就躲、躲不過就受著的風。
從來沒有一次,她想過去問——
她為什麼要躲。
她為什麼不走。
'宗主'慢慢鬆開了掐著姜渡脖子的那隻手。
那塊皮肉上,已經留下了清晰的紅痕。
她盯著那道痕跡,喉嚨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好半晌。
"可是……"
聲音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低,啞,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茫然。
"你……你不是喜歡我那樣嗎?"
嗖——!!
一道花色的殘影襲來。油紙傘被當作長槍投擲而來。
但在靠近的一剎,傘面炸成了碎片,木骨四散,連那股風都沒能掀動'宗主'半片衣角。
隨後,她頭也沒回。只是一個歪頭,身後襲來的泥塊被輕巧地避開。
蘇染繞到側後方,提著另半截殘破的傘骨便要砸下來——
'宗主'卻只是縴手向後,隨意地虛點了一下。
蘇染整個人停在了半空中。
像一隻被按住的飛鳥,動彈不得。
"把……把師妹給我——鬆開!!"
她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手指拼命往前伸,卻連一寸都推不動。
'宗主'這才慢慢偏過了頭。
眼底的錯愕和溫情消失,冰冷的視線從蘇染臉上划過去,淡漠,隨意,像是在看地上的垃圾。
"師妹。"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隨即,嘴角扯了扯。
"你這種垃圾,也配?"
蘇染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個連道途都沒能踏上的人。"
『宗主'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在姜渡身上。
"耍些外門左道的小聰明,連自己的心魂都護不住,就靠著旁人施捨的一縷血液苟活到現在。"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也配叫她師妹?"
雨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空曠。
蘇染懸在半空,那句反駁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
胸口那縷細如遊絲的溫熱,在這一刻跳動得分外清晰。
【不要以為你的權柄可以肆意妄為。】
【所有的權柄,原本就應該屬於我。】
【你擁有著祂們,那你也就是如此,靈魂、生命、命格.......】
【哪怕是一滴鮮血,沒有我的允許,便不許外借!】
「所以。」
「我要殺了她。」
蘇染聽見了這句話。
如此輕易的為自己宣判死刑。輕描淡寫讓她雙眼發紅。
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那股壓力在下一瞬傾覆而來,不是刀,不是劍,是某種更重、更鈍、更不講道理的東西,死死地將她從半空中砸進了泥地里。
咔——
脊骨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骨裂,卻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尊嚴......
蘇染的臉貼著泥水,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雨水和血水攪在一塊,分不清彼此。
那股壓力沒有停,像是要將她這具軀體一寸寸壓進這片泥濘里,壓進這座山,壓得她永遠抬不起頭來。
自己……要死了嗎?
她恍惚地想。
那人似乎是想要將自己像是螞蟻一般碾死在地面上。
但是......自己又和螞蟻什麼區別呢?
連道途都沒能踏上的人,算什麼修士,算什麼……
不對。
或許,她不是螞蟻。
她恍惚地想,或許……她更像一朵花?
她.....在心裡最後自我安穩道。
但至少……
至少是花,不是螞蟻。
噗通——!!
泥水濺起一片,濕透了她模糊的視線旁邊的那塊地。
蘇染瞪大了眼睛。
是衣擺。
素白的,沾了雨泥的衣擺。
跪在泥水裡的,是姜渡。
她低著頭,如瀑的長髮被雨水壓在單薄的腰上,那雙手撐在泥濘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個人,就這麼跪在那道素白的身影面前。
開朗的,古靈精怪的,總是笑著嘴欠兩句、占夠了便宜才肯罷休的小師妹........
此刻為了她,一聲不吭地跪在泥水裡。
"求求你。"
聲音很低,很卑微,那是一種平時絕對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的東西。
"放過她。"
蘇染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股壓在脊背上的重量,忽然變得比剛才更難以承受了一萬倍。
不是因為更重。
是因為——
……最後的,也是最低的那道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了。
【姜循笙扭曲值+80000】
【蘇染扭曲值+800】
【蘇染扭曲值+8000】
……
叮——
【蘇染氣運發生變化,當前氣運——藍】
叮——
【蘇染氣運發生變化,當前氣運——紫】
……
【蘇染扭曲值+80000】
'宗主'站在原地,沒動。
虹色的眼眸低垂,落在那道跪在泥水裡的單薄背影上。
雨還在下。
磅礴,漫無邊際。
她沉默著,沉默了很久。
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攥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被捏的細碎,血滲在衣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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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染扭曲值+800】
【蘇染扭曲值+8000】
【蘇染扭曲值+80000】
壓力!!
像你有潛力的傢伙,就是要狠狠壓力呀!!
姜渡頭貼在地面上,笑容肆無忌憚的張揚。
如果不是有些身份不對,不合時宜,她都想要喊出『莫欺少女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