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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蒼生是什麼? 大發慈悲

  凡塵界

  入冬之後,天便冷了下來。

  正道宗門為了誅殺魔道,二者時常打得大地滿目瘡痍。

  輕盈的雪花飄落,為這滿是混亂與鮮血的世間,撒上了一層遮羞布。

  姜渡盤膝坐在那結了冰的魚塘上。

  有天道使布置的結界在,外面那些禍端就算再怎麼鬧,也波及不到這裡。

  「用樹枝做成的魚竿還是太難釣了……」

  姜渡望著水面之下那些游來游去的魚,卻始終不看她的杆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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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滿。

  指尖延伸出一條細微的絲線,閃爍著一種因果的奧秘。

  那絲線蔓延到冰下,只見不到幾秒鐘,便有一條倒霉蛋被釣了上來。

  一個碩大的魚,在雪地上活蹦亂跳。

  姜渡的神色肉眼可見的歡快了起來。

  「用自己的能力幹這種事情……我鄙視你。」

  姜渡的身體一僵,轉過頭,卻發現一雙虹色的眼睛正鄙夷地盯著自己。

  姜渡吐了吐舌頭,望向少女的眼中滿是期待。

  「大人您最近忙,好不容易回來看我一次,總不能真沒有收穫吧。」

  「正好天冷,我給大人您做好吃的!」

  這些天,她對廚藝很感興趣。

  這個結界她可以出去,但會被天道使檢測到。

  平時她都是在外面逛一逛,偶爾偷拿幾本做飯秘籍。

  聞言,天道使的神色變得有些閃躲。

  她張了張嘴,語氣有些不自然。

  「你做你自己那份就行,我……有事情要忙,你乖乖待在這裡。」

  「化身不可以嗎?天道使大人最近好像一直很忙?」

  天道使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天際那輪清冷的月。

  「……為了應付天上某個東西,我需要親自動用權能。」

  「我可以幫大人,讓我陪您一起去!」

  「不行!」

  天道使望著被自己呵斥而顯得有些失落的姜渡,不由得抿了抿嘴。

  她需要提前為白若冰的甦醒布置底牌,不然萬一那傢伙察覺到自己的氣息,拼著封印也要殺了自己,那自己可就又要睡覺了.....

  到時候,萬一姜渡甦醒記憶,想要報復自己……

  總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此處,天道使的目光變得堅定。

  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姜渡可以慢慢料理。

  還沒等她開口,姜渡卻先笑了起來。

  「……好吧,那我就不給您搗亂了,就祝大人旗開得勝!」

  臉上的失望消失,變成了鼓勵的神色。

  心中準備的說辭也被天道使卡在了喉嚨里。

  ...........

  「以後別叫我大人了,聽著怪怪的……」

  少女留下這一句話,便消失在了原地。

  【姜循笙惡感值-50】

  姜渡看著空無一人的雪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拎起那條還在掙扎的魚,慢悠悠地走回了木屋。

  屋子裡生著一盆炭火,驅散了屋外的寒意。

  姜渡熟練地刮鱗、去髒,將魚肉片成薄如蟬翼的片,用一隻樸素的陶鍋燉上。

  奶白色的魚湯很快便翻滾起來,香氣四溢。

  她盛了一碗,卻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掛在天邊的月亮。

  許久。

  她將燉好的魚湯,連帶著那條被她精心處理過的魚,一同裝進了一個食盒裡。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劍神宗的後山,比她住的地方還要冷清。

  姜渡的意識,從那具熟睡的化身中甦醒。

  她睜開眼,屋外的風雪依舊,走到屋外,雪地里空無一人。

  師傅念言並不在藏經閣。

  她端起那碗魚湯,轉身小跑著下山。

  山路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兩旁的古樹掛滿了晶瑩的冰凌。

  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姜渡心中的暖意。

  諾大的劍神宗,如今就只剩下假扮成『染兒』的她和念言。

  留下原因是什麼呢?

  姜渡時常會思考。

  是天道使大人不在時的無聊,或者是看對方可憐,亦或者.....在看到那邊筆記,對自己『前身』的某種莫名的感受?

  她也不清楚,但....她打算暫且替代『染兒』的身份。

  去感受一下這個世界......

  所謂的『蒼生』是什麼?

  她的腦海里其實一直都有這樣莫名的念頭,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她親近著這個概念。

  ..........

  在過去,她覺得『蒼生』就是天道使大人,因為她是自己的同類。

  但最近,那本日記讓她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

  宗門的日常開銷和修繕,全靠念言在山腳下開醫館賺取。

  畢竟,師傅雙目失明,身體又病弱,根本接不了那些危險的懸賞任務。

  姜渡來到山腳,一座簡陋的木屋映入眼帘。

  屋檐下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念言醫館」四個字。

  她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屋內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師傅,是我,染兒。」

  門吱呀一聲開了。

  燭光映照下,念言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色長衫,身形單薄。

  眉目清秀,卻帶著一絲病弱的蒼白。

  那雙空洞的眼睛,此刻正對著姜渡的方向,卻沒有任何焦距。

  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一朵在風中搖曳的蘭花。

  這種病怏怏的感覺,總是讓姜渡想起一個人。

  「染兒,今天這麼早就醒了?」

  念言的聲音輕柔,帶著操勞一上午的疲憊。

  她伸出手,像是一個索取擁抱的孩子,摸索著握住了姜渡冰涼的手。

  姜渡微微一顫也握住了她。

  「外面冷,快進來。」

  走進醫館,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撲面而來。

  屋子裡陳設簡單,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牆上掛著幾幅簡單的字畫,桌上擺放著各種藥材。

  「師傅,我給您燉了魚湯。」

  姜渡將食盒放在桌上,然後扶著念言坐到火爐旁。

  「這麼冷的天,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念言的臉上露出了驚喜。

  「染兒真是有心了。」

  她接過姜渡遞來的碗,小口地喝著。

  小屋中總是帶著藥草的味道,旁邊的藥爐燒著藥。

  感受著身旁人的溫度,念言露出一個淺笑,雪也不是那麼冷了。

  ——————————————

  姜渡蹲坐在旁邊的板凳上,撐著臉,用那雙清澈的紫眸看著滿臉滿足的念言。

  天道使大人如果知道……會不會生氣呢?

  姜渡不由得想到。

  她一直以來都將天道使大人視作姐姐一樣的角色。

  畢竟對方不僅年長,比自己知道的多,而且還經常很照顧自己。

  但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嚴格了。

  不過結合到對方最近任務艱巨,還有正魔之爭的戰況來看,對方確實很難不對自己嚴格。

  說到底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吧。

  但……憋得她實在無聊,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道使大人不准她再與洛夏她們有交集,最近整天讓她一個人在山上待著,也不准自己幫她的忙。

  姜渡輕輕嘆了口氣,她在考慮要不要和天道使大人坦白,但卻又有些不太敢說。

  【我說兩千年,就是兩千年!】

  對方的話語在姜渡腦海中迴響,作為一個剛剛誕生不到十年的新生使者,兩千年的壓抑什麼的,還是太過恐怖了。

  「染兒,你……你今天怎麼了?」

  念言的空洞的眼睛,此刻仿佛能看穿姜渡的心。

  「你心裡,好像藏著很多事情。」

  姜渡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沒想到,念言會如此敏銳。

  「不,你…師傅,我沒事。」

  「我只是……只是覺得,最近外面不太平,有點擔心您,所以下山看看。」

  念言輕嘆一聲。

  「傻孩子,師傅沒事的。」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姜渡的頭髮。

  姜渡微微抬起頭,看著那截纖細如柳般的手腕,像一隻小獸一樣蹭了蹭。

  變化之術什麼的,她早就學會了。

  「你才是,平時師傅不在,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師傅現在,可就只有你了。」

  ……

  好沉重啊。

  姜渡眼中流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沒有繼續接話。

  念言卻只是笑了笑,將剛剛吃了一點的魚湯端了過來。

  「染兒還沒有吃吧。」

  一邊說著,她還細心地找來一個沒有用過的勺子,給姜渡盛了一口。

  姜渡見狀剛想要擺手拒絕。

  「不,不用了師傅,我剛剛才吃過,您吃就好。」

  「可是,這明明是一整隻魚啊……一起吃嘛,師傅一個人吃不了。」

  念言拆穿了她的謊言,臉上還露出了失望的樣子。

  姜渡只能鬆口。

  「那……那好吧。」

  言罷,姜渡就想要接過勺子,卻被對方遞到了眼前。

  聲音溫聲細語的。

  「啊~」

  看著對方餵自己吃飯的樣子,姜渡不由得老臉一紅。

  這是她從未在天道使大人身上體驗過的感覺……好新奇啊。

  算了,正好嘗嘗自己的廚藝。

  「啊~」

  姜渡毫無負擔地吃了下去。

  就在二人慢慢料理這頓魚湯時,醫館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人「砰」地一聲撞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雪。

  「念言大夫!快!快救救我家婆娘!」

  念言放下湯勺,臉上那份悠閒的愜意瞬間被一種沉靜的專注取代。

  她沒有慌亂,只是將碗穩穩地放在桌上,然後拄著拐杖,摸索著站起身。

  「別急,慢慢說,怎麼了?」

  那漢子語無倫次,拉著念言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她突然就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滾,臉都白了……」

  念言伸出手,輕輕搭在那漢子的手腕上。

  「帶我過去。」

  姜渡看著她那副鎮定的模樣,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後。

  念言雖然看不見拄著拐杖,但腳步卻很穩,漢子攙扶著她,很快便到了。

  姜渡目睹了全程。

  念言先是仔細地詢問病情,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專業到讓人安心的力量。

  然後,她伸出那雙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婦人手腕的脈搏上。

  她閉著眼,眉頭微蹙,整個人像是沉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屋子裡很靜,只聽得見婦人壓抑的痛呼和男人焦灼的喘息。

  許久,念言收回了手。

  「是寒氣入體,動了胎氣。」

  她轉身,拄著拐杖,不急不緩地走回了藥房。

  那面牆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藥材抽屜,每一個上面都刻著細小的字。

  可念言卻像是腦子裡有一張地圖。

  她走到藥櫃前,沒有伸手去摸索,只是微微側過頭,鼻尖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

  她的動作停在了一個抽屜前,沒有絲毫猶豫,伸手便拉開了它。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藥材被搗碎,煎煮,一股濃郁的藥香很快便瀰漫了整個屋子。

  漢子千恩萬謝地端著藥走了。

  醫館裡,又恢復了先前的寧靜。

  姜渡走上前,重新扶著念言坐回火爐旁。

  「師傅,您的眼睛不好,平時是怎麼找到那些藥的?」

  念言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魚湯,淺淺地喝了一口。

  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從小記性比較好,再加上都是我自己放的慢慢就記住了。」

  ..........

  「好厲害......」

  姜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切切實實覺得,對方剛剛很帥氣。

  不僅如此....對方身上的因果變多了,因為救人。

  【念言扭曲值+20】

  「師傅.....你能教教我醫術嗎?」

  「好呀,染兒想學什麼師傅教什麼,但現在先填飽肚子吧。」

  「嗯!」

  就在二人繼續料理這頓魚湯的同時。

  在某片打得腦漿子直冒的戰場上。

  血肉橫飛,斷肢殘骸遍地。

  濃重的血腥味與怨氣衝天而起,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暗紅色。

  一道純白的身影,憑空立於這片修羅場的上空,與周遭的慘烈格格不入。

  天道使指著地面上某個角落,對著身旁那道同樣面無表情的化身說道。

  「把這個傢伙盯緊了。」

  順著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一隻看似人畜無害的狐妖,正悄無聲息地穿梭於屍骸之間。

  她避開了所有激烈的戰圈,只是低頭,在那些尚有餘溫的屍體上,汲取著那些尚未消散的血氣與怨念。

  她的修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天道使淡漠地望著那個身影,正是之前因為姜渡而放跑的蘇戀戀。

  她指尖在虛空中輕點幾下,一道無人察覺的法陣,便悄然烙印在大地深處。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轉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途中路過一條結了薄冰的河。

  一個披著蓑衣的老翁正坐在岸邊,專注地盯著水面。

  天道使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老翁手中的魚竿猛地一沉,他臉上露出喜色,用力一提。

  一條肥碩的鯉魚被甩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在那魚兒脫鉤的瞬間,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老翁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一輕。

  等他回過神來,魚鉤上空空如也,只有幾片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光。

  不遠處的雪地上,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正有些狼狽地叼著那條還在撲騰的魚。

  貓咪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錯愕的老翁,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林子裡。

  只留下老翁的叫罵聲。

  「呸呸呸!」

  天道使看著自己手中的魚,撲騰著的魚翻了個白眼。

  「唉……」

  看那傢伙失望的樣子……

  自己就當是……大發慈悲給她一次展現廚藝的機會吧~

  估計會很開心吧,那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