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應該是前所未有的美好開局.......
蘇媚稱尊魔道,並與自己重新交好,正魔兩道持續了近千年的明爭暗鬥,終於得以停歇,自己與她過往的種種,也或許能夠再續前緣。
邪魔之禍,有了避邪聖丹,總歸是有了治理的辦法。
加上那些被貪污的丹藥,大概小半年下來,邪魔就可以徹底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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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冰在蘇媚的幫助下,也有了保全性命的理由,被自己暫時關進了鎖仙牢。
明明……
明明只需要召集力量,和那必將到來的萬業邪魔,狠狠地干一仗就夠了。
明明是這樣的。
但為什麼?
不在.....不在......
清虛閣,此刻的清虛正翻箱倒櫃地尋找著那個身影。
她翻遍了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姜渡可能藏身的柜子,甚至是床底。
沒有。
「小渡,別鬧了,趕緊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我有事情和你說。」
沒有回應。
死一樣的寂靜。
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巨網,自清虛閣轟然散開。
半合道級的神識,足以在瞬息之間,掃蕩大半個神通界。
山川,河流,城池,秘境……
每一寸土地,每一絲氣息,都在她的感知下一覽無餘。
還是沒有。
清虛的指尖,開始發冷。
不會走丟。
以姜渡那點道行,不可能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隱蔽。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被人藏在了異空間。
一個不詳的預感,自心底深處纏上了她的思考。
魔道……
萬一是魔道暗中得知了避邪聖丹的製作方式……
清虛死死地咬著牙,胸口一陣陣發悶。
沒事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方不可能殺死小渡......
哪個魔道敢搶,自己去滅了她們的宗門便是........
這種能用戰鬥力解決的事情,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念及此刻,她拿出星象羅盤,打算推演一下。
忽然——
大殿之外,人聲鼎沸。
清虛皺著眉,走出殿門。
然後,她愣住了。
黑壓壓的一片。
無數天道宗的弟子,齊刷刷地跪在殿外的廣場上,從山門一直跪到了她的腳下。
沒錯,雖然姜渡時常看起來遊手好閒,但卻每時每刻都勤勤懇懇的去刷著整個宗門好感度。
上到內門長老。
下到掃地童子。
他們看著她,眼中是同樣的、她無法理解的祈求。
「宗主!求您開恩!」
「請宗主釋放姜師妹!」
「姜師妹無罪!她雖為魔道,但心卻無比赤誠!她也是我們天道宗的一員啊!」
清虛的腦子,嗡的一聲。
釋放?
監牢?
她的眼中,滿是困惑。
她拉住跪在最前面的長老,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們在說什麼?」
「姜渡……她不在宗門。」
那長老抬起頭,聲音懇切。
「宗主!我們都知道了!我們都知道姜師妹是魔道臥底了!」
「可是……可是她救了我們!在問道秘境,是她拼死擋住了入魔的白師姐啊!」
「是啊!她雖然騙了我們,可她也救了我們啊!求您……求您看在她救了這麼多同門的份上,饒她一命吧!」
清虛看著她們,像是在聽天書。
她明明……根本沒見到姜渡。
她明明……什麼都還沒做。
為什麼......她們說自己關押了姜渡?
就在這時。
「諸位!」
一道清亮而威嚴的女聲,通過幻宇宗的秘法,化作無數道流光,傳遍了神通界的每一個角落。
是慕清靈。
清虛呆愣的想到。
「邪魔之禍,愈演愈烈……」
「天道宗弟子姜渡.........」
「經我與天機閣朴宗主合力推演,若以其命格為引,便可煉化出全新的【避邪神通】!」
「...........」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了。
廣場上所有弟子的哭喊與祈求,都消失了,只剩下隱約的抽泣聲。
風聲,也停了。
清虛站在那裡,一股熱氣直衝頭頂,滿臉通紅,只聽得見自己耳邊,那瘋狂的、撕裂般的嗡鳴。
聖女。
命格為引?
煉藥還不夠......她們還想要姜渡的命?
「宗主........您真的....讓姜師妹她.....」
哽咽的聲音響起,江倩空洞的眼神望著渾身顫抖的清虛,語氣中滿是不安與難以置信。
她不信。
她怎麼敢信。
那個總是護著她們,那個在魔神面前將她們盡數傳送出去的小師妹。
如今,被宗主當成了一味藥?
清虛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心中無數的思緒翻湧。
旁邊,一名熟讀宗門典籍的內門弟子,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
「命格為引……我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天機閣的古籍中曾有記載,此法……乃上古禁術。」
「需在月圓之夜,於天道見證之下,引動天下願力,匯於斷命壇。」
「而後……」
他不敢再說下去,牙齒都在打顫。
「而後什麼!」江倩猛地抓住他的衣領,雙目赤紅。
「……而後,以【斷命劍】,刺穿心臟,將命格……獻祭給大陣中的所有人。」
斷命劍。
獻祭。
清虛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抬起頭,望向天機閣的方向。
毀了......一切都因為這個廣播毀了。
正魔兩道的平衡.......自己對蘇媚的隱瞞.....邪魔的治理.......
她仿佛能看見,朴算青那張自鳴得意的臉。
她仿佛能聽見,整個神通界,那些因「希望」而發出的、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們都在逼她。
用天下蒼生,用煌煌大義,用她背負了一生的「正確」,來逼她。
逼她……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
...............
她緩緩抬起手,一枚傳訊符,悄然浮現在掌心。
靈力注入。
光幕亮起。
她只輸入了兩個字。
【等我。】
光幕熄滅。
清虛收起了傳訊符。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她的視線此刻也近乎無法對焦。
那一瞬間。
整個天道宗的廢墟之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仿佛都被吸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空氣,凝固了。
江倩等人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神魂都在戰慄。
她們看見。
清虛的身前,那片虛空,無聲地扭曲,崩裂。
一柄古樸的長劍,緩緩浮現。
劍身之上,山川古獸,人神祭祀的圖騰,在無聲地流轉,散發著審判萬物的、冰冷的威嚴。
【誅仙劍】。
清虛握住了劍,那劍發出了嗡鳴。
「宗……宗主……」
有弟子顫抖著,想要開口。
「封山。」
清虛的聲音響起,沒有半分溫度。
「今日起,沒我命令,天道宗不見外客。」
「違令者,斬。」
她沒有回頭,只是一步步,向著山門的方向走去。
「宗主!您要去哪兒!」
江倩大聲問道。
清虛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一句話。
「去天機閣。」
「……要人。」
頓時,身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