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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彼岸花開照夜槍

  李懷生的戰意,被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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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一晃,發起攻擊。

  步伐頻率極快,手中長槍不再是單一的刺擊,而是抖、挑、撥、纏、絞,各種小範圍的技巧層出不窮。

  槍尖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將萬忠罩進去。

  台下的看客們,已經完全看呆了。

  而那些老江湖,則一個個面色凝重,「看出來了沒有?那青銅惡鬼的槍,根本不和對方的槍頭硬碰!」

  「他只用槍桿纏對方的槍桿!」

  「每一次接觸,都恰好在對方發力的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時!」

  擂台上,萬忠越打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的槍,像是刺入了一團黏稠的蛛網。

  每一分力道遞出去,都被對方用一種巧妙的方式化解、帶偏。

  他一身足以開碑裂石的蠻力,竟有七成都用在了空處。

  這種感覺,憋屈得他想吐血。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反觀李懷生,呼吸依舊平穩,步伐依舊輕快。

  優秀的獵人有足夠的耐心消耗著獵物的體力,只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機會。

  二樓雅間。

  那幾個錦衣公子,早已沒了半點聲音。

  他們一個個扒在欄杆上,死死盯著擂台上的纏鬥。

  那個瘦高個公子,無意識地將腰間的玉佩流蘇,扯斷了一根。

  他喃喃自語,「萬統領的槍勢,以剛猛著稱,怎麼會……怎麼會被纏住?」

  「他的身法……你們看他的步子!」

  摺扇公子指著下方,聲音乾澀,「他每一步都踩在萬統領變招的空檔上,像是提前預知了萬統領的下一步動作!」

  劉啟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坐直。

  他單手支著下巴,那雙陰沉的眸子裡,跳動著興奮與貪婪交織的火焰。

  萬忠久攻不下,耐心耗盡,終於不再保留。

  手中長槍一震,槍身嗡鳴如雷,槍勢驟然變得狂暴無比,不再講究什麼章法,完全是以命搏命的軍陣殺招。

  這是純粹的殺人技,槍勢連綿不絕,寒芒冷冽,不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

  瞬間,擂台上槍影重重,殺氣瀰漫。

  台下眾人只覺寒意撲面,仿佛自己也被那森然的槍陣籠罩。

  然而,就在那漫天槍影的中心,李懷生卻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在萬忠長槍刺來的瞬間,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這簡直是往槍口上撞!

  萬忠眼中凶光一閃,手中長槍去勢更急,就在槍尖即將刺穿皮肉的剎那,李懷生的頭顱微微一偏。

  毫釐之間。

  槍刃貼著李懷生臉上的青銅面具擦過。

  面具右上角發出一聲脆響,崩飛的一角碎片擦著李懷生的眉骨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險之又險。

  萬忠這一槍刺空,舊力已盡。

  而李懷生等的就是這近身的一瞬。

  一把扣住了貼著臉頰穿過的槍桿!

  萬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好!

  他本能地想要抽槍回防,可槍桿被對方死死卡住,紋絲不動。

  沒等萬忠反應過來,李懷生右手握槍,手腕一翻,槍尾橫掃而出。

  「啪」的一聲悶響。

  槍尾重重抽在萬忠的腳踝上。

  萬忠此時正處於發力落空、重心不穩的尷尬境地,下盤遭受重擊,整個人頓時向一側踉蹌。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台下九成九的人,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兩人身影交錯,火星四濺,緊接著萬忠那雷霆萬鈞的攻勢戛然而止,身體失去了平衡。

  萬忠心頭大駭,顧不得奪回兵器,索性棄了槍,借著跌勢雙拳齊出,直搗李懷生胸腹。

  這是困獸之鬥,也是軍中搏殺的狠辣之處。

  可李懷生比他更快,也更冷酷。

  他沒有給萬忠雙拳轟實的機會,直接丟開手中長槍,欺身而上。

  兩具軀體在極近的距離撞在一起。

  萬忠只覺氣息一滯,沒等他站穩,李懷生的一記手刀,已經精準地切在他的後頸大動脈上。

  勝負已分。

  整個斗場,落針可聞。

  如果說擊敗羅通,是技巧的勝利,帶著幾分巧合與算計。

  那麼擊敗萬忠,則是全方位的碾壓。

  從身法,到對時機的把控,再到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膽魄。

  李懷生自始至終,都掌握著絕對的主動。

  台下眾人看著,那道身影立在擂台中央,如一株孤傲的青竹。

  那人垂下手臂,任由指節放鬆,仿佛方才那一番兔起鶻落的搏殺,不過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的肩背線條流暢,腰身勁瘦,普通布衣穿在身上,卻比任何華服都顯得挺括。

  身形在搖曳的火光下,明明看著有些單薄,卻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錯覺。

  那種從容,那種對周遭一切的漠然,比任何兇狠的表情都更讓人心悸。

  台下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那道孤峭身影,心中再無半分將其視為草莽武夫的念頭。

  倒像是個誤入此間的謫仙,看倦了台上的戲碼,正漫不經心地等著散場。

  殺伐之氣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種近乎孤高的疏離。

  仿佛他腳下踩著的不是沾滿污血的擂台,而是孤峰絕頂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