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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

  那是怎樣一番景象。

  太陽正掛在天邊,萬點碎金灑在江心,映得那水波粼粼,恍如揉碎了滿池琉璃。

  正是一片流光溢彩間,忽見水波涌動,一個少年人自那金光深處破水而出。

  水珠從他黑色的發梢滾落,划過他光潔的額頭,流過挺直的鼻樑,和他微微開啟的淡色嘴唇。

  他的皮膚本就雪白,此刻被水浸過,更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宛如一塊在水中浸潤了千年的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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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層薄薄的水光,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濕發勾勒出清瘦的臉龐,水痕沿著頸子,滑過鎖骨,一路蜿蜒,沒入水波之下。

  那一雙鳳眼微眯著,略甩了甩頭,飛濺起的水花都似帶著仙氣。

  這哪裡是塵世中人?

  分明是那傳聞里深海修成的精怪,借著天地靈秀,修成這般清極艷極的皮囊,專來蠱惑人心。

  用最聖潔的容貌,行最危險之事。

  宋子安在一旁早已看得痴了,魂靈仿佛都被攝去,心裡眼裡,唯余那道自金光水色里踏出的身影。

  李懷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著岸邊過來。

  動作舒展,姿態從容。

  「水下魚倒是多。」

  李懷生說完,便抬步從水裡走出。

  水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在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

  宋子安喉嚨發乾。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腦子裡一片混沌,只剩下那個身影,那副身軀。

  寬肩,窄腰,腹部平坦而緊實。

  不遠處的魏玉蘭,早羞得滿面飛紅。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帶,心裡念著「非禮勿視」。

  可那雙眼睛,卻像被吸住了一樣,怎麼也挪不開。

  她死死地盯著李懷生,從他滴水的黑髮,到他輪廓分明的鎖骨,再到他勁瘦的腰身……

  心口,像是揣了一隻兔子,砰砰砰地,撞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怎麼會……

  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

  這和她記憶里那個任人欺負的痴肥蠢貨,和別人口中那個不知廉恥的污點,沒有半點關係。

  張承看看李懷生,又低頭看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李懷生對周圍的注視恍若未聞。

  走到物資前,在一個打開的木箱裡隨意翻找。

  很快就翻出了一套還算乾淨的青色細棉布衣袍,拿在手裡。

  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七拐八繞,找了一處被茂密灌木環繞之地。

  這裡足夠隱蔽。

  他將手裡的乾衣服搭在一旁的樹枝上,三兩下將長褲褪下,隨手扔在地上。

  嘩啦——

  前方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李懷生動作一頓。

  身體在一瞬間繃緊,肌肉蓄勢待發,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襲。

  灌木叢被撥開。

  魏興走出來。

  他似乎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臉上還帶著幾分巡視四周的警惕。

  兩人的視線,就這麼在半空中撞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魏興是親自去探查島嶼的另一側。

  想看看有沒有更適合停靠船隻的港灣,或者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山洞。

  剛繞了小半圈回來,抄近路穿過這片林子。

  誰知,一撥開擋路的樹枝,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李懷生此刻就站在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身上不著寸縷。

  魏興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李懷生身上遍布紅痕,星星點點,觸目驚心。

  甚至於大腿上也有,更密集,顏色更深。

  魏興雖然未經人事,可他不是傻子。

  九門提督府里,那些紈絝子弟聚在一起時,說的葷話比這要露骨得多。

  他知道那是什麼。

  李懷生反應極快。

  在魏興愣神的瞬間,他已經抓過旁邊樹枝上的乾淨衣物,快速套在身上。

  「我……」

  魏興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蒼白又愚蠢的辯解。

  「我不知道你在這裡。」

  說完,他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李懷生。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

  臉上燒得厲害,不敢再看。

  李懷生看著自己一身紅痕,只覺得這命運荒唐得可笑。

  想到剛穿越的時候,原主被構陷逼奸丫鬟,如今這身痕跡,倒像是坐實了浪蕩子的污名。

  他無意辯解,反倒牽起一抹譏誚的冷笑,淡淡道:「正是拜你們的雪裡春所賜。」

  魏興一僵,只覺那話語像冰錐子刺入他骨中。

  直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他才敢轉過身。

  空地上,只剩下那條被扔在地上的濕褲子。

  人,已經走了。

  魏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靠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

  可腦海里,卻一遍遍地,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方才看到的畫面。

  那物低垂著,粉雕玉琢,玲瓏可愛。

  那雙修長筆直的腿……

  雪白的皮膚。

  刺眼的紅痕。

  魏興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猛地睜開眼睛。

  是誰?

  到底是誰?!

  以李懷生的身手,若非自願,誰能近得他身?

  不知為何,思及此處,魏興心頭莫名一刺,如同鈍刀子割肉,細細密密地疼起來,竟無端生出幾分想要毀天滅地的躁怒。

  待他失魂落魄轉回營地,腦子裡依舊一團亂麻。

  林中那一幕,他甩不掉。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感覺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心臟,又癢又麻,讓他不得安寧。

  營地里,氣氛比他離開時好了不少。

  火堆燒得很旺,驅散了晨間的寒意。

  幾個公子哥雖然動作笨拙,但總算是在幹活了,正將一堆堆潮濕的木柴搬到火堆旁烘烤。

  受傷的護衛們聚在一起,互相換藥,壓低了聲音的痛哼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一種混亂中,勉強維持著秩序。

  魏興的視線穿過人群,一下子就落在了篝火旁。

  李懷生就坐在那裡,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

  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隨著李懷生擦拭的動作,那本就松垮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頸側皮膚。

  在那片皮膚上,一抹刺眼的紅色印記,若隱若現。

  魏興的瞳孔,驟然收縮。

  又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攥緊拳頭,那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心頭恰似滾著一鍋沸油,又似有千萬根銀針密密扎著。

  自己這般無名火起,究竟為著哪般?

  竟像是被迷了心竅一般,理不出個頭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