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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元初金板

  當寧恆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醒來,發現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絕對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種有星月的黑,而是一種更徹底、更本質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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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恆睜開眼,又閉上。

  沒有區別。

  他試著動,卻發現「動」這個動作本身都失去了意義。

  他沒有身體,或者說,他感覺不到身體。

  感知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觸不到任何東西,連自己的存在都變得稀薄。

  他像一粒塵埃,飄浮在永恆的寂靜里。

  搖了搖頭,寧恆強迫自己從迷濛中清醒過來,

  最後記得的畫面,是血色寶玉炸裂的瞬間,毀滅性的能量洪流席捲一切。

  他在最後一刻啟動了天涯錨渡,錨點定在白黯所在的山谷……

  可這裡,不是山谷。

  難道白黯也被人帶到了這裡?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他立刻嘗試感應外界的錨點,林凡的,雲舒的……

  然後,他僵住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感知像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四周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

  連那些本該跨越世界壁壘都能隱約感知的錨點,此刻也徹底消失。

  這不可能。

  即使在元滄,在仙器的影響下,錨點感應也只是被削弱,從未徹底斷絕。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又是誰有能力將他囚禁在這種地方?

  寧恆強迫自己冷靜,可思緒卻像一團亂麻。

  腦袋昏昏沉沉,每一次思考都帶來針刺般的痛楚,那是使用咫尺天塹的後遺症。

  以虛化狀態硬抗問虛尊者的攻擊,對現在的他來說負擔太大,咫尺天塹會磨滅使用者的記憶與情感。

  只是他還不知道,這一次,他付出了什麼代價。

  突然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抬起手,卻發現那好像並不是實體,而是某種虛幻的存在……

  他就像一團意識,被困在了一個沒有邊界、沒有參照物的牢籠里。

  這讓寧恆瞬間意識到他不是肉身被困在這裡,而是靈魂。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抹苦澀,真是剛出狼巢又入虎穴。

  他來到西溟只想當一個老實本分的農夫,為什麼生活總是不放過他!

  想回個家就這麼難嗎?

  如果選擇不回去的話……

  轟!!

  心間,赤紅色的心火驟然燃起!

  火焰並不熾烈,卻帶著某種斬斷一切雜念的熾熱,將那些「如果」燒得乾乾淨淨。

  不!

  他一定要回去,父母都在藍星等著他。

  而且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從這裡活著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寧恆的目光再次堅定了起來,幕後之人既然有能力將他困在這裡,自然也有能力抹殺他的靈魂。

  對方沒有這麼做,說明他還有價值。

  他只能等。

  等對方主動現身。

  只是希望外面不要出什麼事情,他有些擔憂白黯的狀態。

  他早就發現了晨曦的眼淚對於壓制白黯的魔性有著奇效,所以當時才會冒著暴露本體存在的風險,從碧波園帶走晨曦,想要藉助晨曦幫助白黯保持理智。

  畢竟當時的他必須去解決晏朔,也必須取回在化身那裡的手稿,沒有精力再去管當時正在和那滴魔血深度融合的白黯。

  但若是白黯徹底被那滴魔血同化,不僅僅他之前的努力會付諸東流,甚至他的肉身都會有危險,他威脅了冥獄這麼多次,他不信冥獄會選擇放過他。

  念頭紛雜,像黑暗中飛舞的螢火。

  然後,一點光,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起初只是一個針尖大小的金色光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確確實實亮著。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裡,這一點光,成了唯一的存在。

  寧恆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光點開始變大。

  像一顆種子在虛無中發芽,抽出金色的根須,蔓延出金色的枝椏。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從針尖到米粒,從米粒到星辰。

  最後整個世界,被染成了金色。

  那金光並不刺眼,而是溫潤厚重,仿佛承載了無盡歲月與智慧。

  寧恆站在這片金色的虛無里,怔怔地看著那光芒的源頭。

  那裡,懸浮著一塊金板。

  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粗糙得像天然形成的石塊,表面流淌著某種無法言喻的紋路,但每一道都蘊含著天地至理,萬物本源。

  元初金板。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跳進寧恆的意識。

  元金的源頭,也是構成血色寶玉、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因」之一。

  金板靜靜懸浮著,光芒流轉。

  寧恆看著它,忽然覺得自己在看著整個世界的本源。

  金板的紋路里,有山川河流的脈絡,有星辰運轉的軌跡,有生命誕生與消亡的韻律,有法則編織與崩解的痕跡……

  金板輕輕一震,一道漣漪,無聲盪開。

  漣漪穿過寧恆的靈魂,沒有帶來任何衝擊,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扇塵封的門。

  他看見自己丹田裡那顆琉璃金丹,它在旋轉,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那是化身泯滅的創傷。

  他看見金丹內部,那團赤紅色的心火熊熊燃燒,火焰中包裹著一枚種子,那是他的靈胎,是他修行至今所有領悟的凝聚。

  他看見靈胎外圍,環繞眾多虛影。

  有溫潤如春的青光,生機勃勃,那是他的手稿中生命之道,有雙日雙月環繞,磅礴道韻瀰漫開來,有五行雷光,毀滅與新生交織……

  更有一道金色,厚重如大地,承載萬物,那是元初金板此刻映照在他靈魂中的投影。

  眾多虛影在心火周圍盤旋、碰撞、融合……

  ……

  山谷。

  火堆早已熄滅,只剩一點餘燼在晨風裡明明滅滅。

  白黯抱著晨曦,坐在離光繭十丈遠的一塊巨石上。

  他一夜沒睡,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包裹寧恆的青色光繭,像一尊石像。

  晨曦還在睡,小臉埋在他懷裡,呼吸均勻。

  突然,光繭內部,一點金光亮了起來。

  起初很微弱,像螢火。

  可它迅速變亮、變盛,從內部透出,將整個光繭染成璀璨的金色。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厚重與浩瀚。

  感受到金光那仿佛蘊含大道本源氣息,冥獄靈體微顫,「那是……」

  白黯猛地站起來。

  金光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然後,便迅速收斂重新沒入光繭內部,消失不見。

  緊接著,光繭表面,琉璃色的光華開始流轉!

  那光純淨剔透,如同琉璃在陽光下折射出的色彩。

  光華流轉間,一股磅礴而玄妙的道韻從光繭中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山谷。

  草木開始瘋長。

  枯枝抽芽,野花綻放,連岩石表面都爬滿了青苔。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吸一口都讓人精神一振。

  白黯體內的源血,在這股道韻的刺激下,再次躁動起來,魔性像被點燃的野火,從骨髓深處湧出,沖向他僅存的理智。

  耳後的鱗片開始發燙,暗紫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沒有猶豫,白黯抱起晨曦,晨曦眉心淚痕閃爍,撫平魔血的魔性,才讓他勉強抑制著這種躁動。

  「小子!寧恆可能要破丹脫胎了!你現在最好立刻帶著小丫頭離開這裡,否則可能會被波及!」

  冥獄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響,帶著罕見的急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寧恆此人未免有些恐怖了,它記得他剛見到寧恆那傢伙才道丹初期,短短三年過去……

  這傢伙就要破丹脫胎了,這傢伙還是人嗎?

  「脫胎!?」白黯一怔,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不再猶豫,抱著晨曦,最後看了一眼那團琉璃光華流轉的光繭,轉身躍入山谷深處。

  月光從山巔灑下來,照在光繭上。

  琉璃光華越來越盛,最終將整個山谷都映成一片朦朧的、夢幻般的色彩。

  寧恆的肉身,正在經歷一場徹底的蛻變。

  破碎的骨骼重組,撕裂的血肉癒合,乾涸的經脈重新充盈……

  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天地元氣倒灌,在山谷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