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梧大道,是星辰道院的主幹道,連接道院著最重要的區域。
兩側矗立的幾千年星紋梧桐,粗壯的樹幹上流淌著銀沙般的天然星紋。
寬大如蓋的葉片層層疊疊,濾下正午熾烈的陽光,投下大片清涼的斑駁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與一種屬於青春喧囂的躁動。
頭頂上方,不時有造型各異的道院接引飛舟或學子駕馭的浮空梭無聲滑過。
此刻,大道入口附近一株粗壯的星梧下,一張古樸的木製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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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恆抱著一大袋他在靈植院順來的米花糖,懶洋洋地斜倚著。
愜意地拈起一塊塞進嘴裡,咔嚓作響,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眼前的熱鬧。
至於他為什麼會有米花糖,自然是他在靈植院的發明,加上點果乾堅果和藍星的味道簡直毫無差別。
這種簡單好吃的小吃,已經風靡了整個星辰道院,甚至有朝著星天城擴散的趨勢。
現在道院內都有小攤在賣,靠著專利授權費,他都賺了不少。
而他之所以一大早便會來到這裡,當然是為了看熱鬧。
有背著巨大行囊的少年,仰頭望著遮天蔽日的星梧與空中穿梭的飛梭,眼中滿是震撼與茫然。
有在家長的陪同下來自邊遠州府的少女,眼神既興奮又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不安。
有富商拍著兒子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叮囑著。
身著各院系特色制服的高年級學子,如同散落的星辰,在人群中閃耀。
身著輕甲的天星衛軍小隊,如同標槍般立在關鍵路口,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人群,維持著喧囂下的秩序。
他今天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占據這處絕佳的觀賞位置,幾乎從正門進入星辰道院的新生都會從這裡經過。
靠著隱星法袍的能力,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存在在這裡。
人總是會對自己沒有擁有過的東西有著一種莫名的執念。
更何況對於他來說,若不是生病,他也將作為其中的一員體會到相似的經歷,而不是在這裡偷窺著他人的人生。
那些風華正茂的新生眼中的興奮,好奇,茫然,震撼,憧憬……都是他再也沒有機會體會到的東西。
不知不覺間他也變成老東西了。
咔嚓!
寧恆將手中米花糖吞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殘渣,準備起身離開這喧囂之地。
就在這時,他目光微凝。
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少女,拖著一個小巧的黑色皮質行李箱,正款款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少女身姿纖細,膚若凝脂,一頭烏黑青絲如瀑垂落腰際,僅用一根簡單的白色絲帶束起鬢邊幾縷。
陽光穿過星梧葉隙,在她發梢跳躍,灑下點點碎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未經雕琢、純淨剔透的青春氣息,
「這位大叔,」
少女在寧恆面前停下,聲音清脆悅耳,「敢問道法院,該往哪個方向走?」
「大叔?!」寧恆眉頭一挑。
「不知道!」寧恆沒好氣地回答,隨即掂起紙袋起身便要離去。
這女孩絕對故意的,那麼多人不去問,非要來找他,不過能夠發現他的存在,也足以證明女孩的不簡單。
不簡單意味著麻煩,他一向對麻煩敬而遠之。
他這一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周圍原本對他視而不見的人群,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投來驚疑的目光,這裡什麼時候坐了個人?!
一位身著玄戰院深藍勁裝、面容俊朗的青年,正巧駕馭著一艘鷹隼造型的炫酷浮空梭掠過。
見狀立刻一個漂亮的旋轉急停,穩穩落在少女身前。
「這位學妹,」他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聲音溫和有禮。
「不知你是哪一院的新生?學長可以送你過去報到,順便為你介紹沿途風景。」
「多謝學長好意,」安然展露出一個清純無害的完美微笑,婉拒道,「我想自己走走,正好領略道院風光。」
那名青年看著寧恆的身影則警惕了起來,「這位大叔,敢問你是道院的人嗎?」
「我是靈植院講師辛野的助教。」
「抱歉!學生失禮了!」青年立即行禮致歉道。
「無妨,」寧恆頭也不回,隨手一指安然,「這位姑娘要去道法院,帶著行李不便,你送她一程。」
「是!學生定不負所托!」青年心中一喜,朗聲應道。
安然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這個人身上的黑袍很不簡單,若不是她身上有件秘寶,根本發現不了此人的存在。
她本想藉機探聽此人的底細,但此人的警惕性似乎很高。
但也不是沒有絲毫收穫,至少知道他大致身份了。
「大叔,你剛才吃的點心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我能知道在哪買的嗎?」安然有些好奇地開口。
之前去往民間遊覽,莊姑姑一直不讓她吃那些平民的食物,但她此刻在星辰道院,再也沒有管她的一言一行,更不會有人管她吃什麼。
不知道民間的點心的又會是什麼味道呢?雖然大概率比不過宮廷,但肯定別有一番味道。
寧恆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少女。
那雙眼睛裡的好奇純粹而真實,不似作偽。
他掂了掂手中的紙袋,隨手拋了過去。
「此物名為米花糖,我這裡是靈植院的實驗版本,還沒有投入生產,你在外面估計買不到。」
安然下意識接住紙袋,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聲音甜脆:
「謝謝大叔!大叔你真是個好人!」
雖然吃別人剩下的東西有失皇室風度,但她現在只是一個平民而已,而且她第一次知道星辰道院靈植院竟然還研究點心,真是長見識了。
讓她很是好奇這所謂的實驗版本的點心到底會是什麼味道。
果然只能真正的融入帝國的平民生活中,她才能看到學到更多的東西。
寧恆嘴角抽了抽,眼前的孩子簡單的一句話傷害了他兩次。
等寧恆離開後,青年剛想送女孩去往道法院,可卻驚奇地發現白裙女孩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咦?」他茫然四顧,撓了撓頭。
……
隱去身形的安然,已按照路牌指引,輕盈地躍上一艘浮空梭,朝著道法院的方向滑去。
途中,她忍不住好奇,悄悄打開那油紙袋。
雪白方塊整齊碼放,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與穀物焦香。
但她卻有些猶豫,要是那人下毒怎麼辦?
悄然攥住拳頭,如果連這一步都不能克服,她還怎麼隱藏身份。
她纖指捏住袋中最邊緣一粒微小的碎渣,動作隱蔽,目光飛快掃視四周。
發現沒人來阻止她後,才鬆了一口氣,看來確實沒人再監視她了。
她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粒碎渣放入口中。
安然眼眸微亮:「脆脆的,甜甜的,還有靈米的味道,混合著奶香和果香……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一粒確實嘗不出什麼味道,猶豫了一下,安然拿出了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咔嚓嚓!」
「哇!果然有堅果和果乾!」
她忍不住輕聲讚嘆,雖然比不上宮廷御廚精雕細琢的點心,但這種質樸而豐富的複合口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
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滿足地眯起眼,小心地將剩下的米花糖重新包好。
「味道不錯,回去帶給母妃嘗一嘗。」
想到母妃可能露出的驚訝表情,安然唇角彎起愉悅的弧度。
浮空梭掠過一片開闊的草坪,微涼的春風迎面吹來,拂動她月白的裙裾和如墨的青絲。
身邊再也沒有莊姑姑在身後低聲提醒,「殿下,注意儀態」!
再也沒有無數雙眼睛時刻審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安然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撲面而來的、無拘無束的風。
髮絲飛揚,裙裾如蝶翼般在身後舒展。
「自由的感覺……」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青草與陽光的空氣,
「真的好舒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