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刺破織金沙漠東方的地平線,將冰冷的沙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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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星符商隊如同蟄伏一夜的鋼鐵巨獸,在金沙城外甦醒。
數百頭經過強化的妖血沙駝,背負著龐大的貨物箱籠,噴吐著白色的霧氣。
覆蓋著厚重符文裝甲的貨車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
整支隊伍在清冽的晨風中肅立,夜風帶著陣陣刺骨的清涼,吹拂著星符商隊的旗幟,也吹拂著眾人的衣袍。
金萬山帶著一隊親隨,親自來到城外送行。
沙漠的夜寒尚未完全退去,冷風卷著細沙,吹拂著他微胖的臉頰和衣袍,帶來陣陣深入骨髓的涼意。
「老金,明年見!」霍屈張開雙臂,給了金萬山一個結實的擁抱。
一年的時光,在危機四伏的沙海商路上,足以發生太多變數。
誰也無法保證,明年此時,還能否在此地見到熟悉的面孔。
「你這傢伙也保重!」金萬山替霍屈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塵。
「放心!」霍屈鬆開手,爽朗大笑,試圖驅散離別的沉重。
「只要你老金繼續這麼頹廢下去,悠哉享福,我肯定比你活得長!」
金萬山無奈地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的目光越過霍屈,落在了旁邊那道靜立如松的青袍身影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肅穆,走到寧恆面前。
「寧公子,這一年來,你我在金沙城,也算半個朋友了。」
金萬山的語氣真誠而感慨,「在你身上,老金我看到了許多,也學到了許多。」
「和老霍不同,此一別,山高水遠,恐是永訣。」
「金沙城貧瘠,我也沒什麼好送你的。」
「之前有天武帝國的官員似乎在打探晨曦的下落,被我搪塞了過去。」
他抬手解下了胸前那枚一直佩戴的由鐵線編織而成的荊棘徽章。
荊棘纏繞,形態猙獰,透著粗糲與堅韌。
「這枚鐵荊棘勳章,是當年我在天武軍中浴血拼殺換來的,或許在未來能幫到你,還望公子不要拒絕。」
金萬山雙手捧著徽章,如同捧著最珍視的過往,遞到寧恆面前。
看到金萬山竟將這枚視若生命的勳章送出,霍屈的臉色劇變、蕭青筠眼睛也微微睜大。
寧恆即使不明此物具體象徵,也能感受到了其承載的分量。
金萬山將其送給他,顯然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他沒有推辭,而是伸手接過了那枚冰涼的鐵荊棘勳章。
同時,他也從袖中取出一本用堅韌黑色獸皮包裹的厚厚書冊,遞了過去。
「看了城主府中那麼多藏書,也該有所回饋。」
「這本日誌,是我在沙漠深處無意間所得,想來能為城主的收藏添些分量。」
金萬山有些疑惑地接過書冊。
在初升的晨光下,他隨手翻開獸皮包裹。
僅幾頁之後,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睜大,捧著書冊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這……」他猛地抬頭看向寧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多謝寧公子!此物……此物對我金家意義非凡!!」
「那東西已毀於沙海,」寧恆的聲音帶著一絲告誡,「還望城主莫要再執著。」
金萬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保證道。
「還請公子放心,金家從來都不貪婪。」
寧恆微微頷首,又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遞了過去。
「城主至今未曾植入元金丹核,想來是對自身道途仍有執念。」
他看著金萬山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的眼神,「這些丹藥,算是我對城主一年收留的回禮。」
「希望我下次來到金沙城的時候,城主還在。」
兩人感受到其中丹藥的氣息,心中巨震。
「神橋丹!!而且是……不止一枚?!」
沒有任何猶豫!
這位在金沙城說一不二、威震一方的城主,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寧恆,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大人再造之恩!金萬山……永世不忘!」
「縱使金某此番失敗,身死道消!我金家子孫,亦必傾盡所有,償還大人今日恩情!」
這一幕,震撼了所有在場之人。
護衛、僕役、商隊成員……無不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竟跪拜於一個看似年輕的修士面前?!
唯有霍屈,看著跪伏在地的老友,眼中沒有震驚,只有無盡的複雜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艷羨。
「老金你終究……等到了!」
「而我百年之後,不過黃土一抔……」
龐大的商隊如同甦醒的長龍,緩緩蠕動起來,最終化作一道移動的剪影,消失在金色的地平線盡頭。
金萬山依舊站在原地,任由晨風吹拂。
他緊緊攥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白玉瓶,仿佛攥住了畢生所求的希望。
「神橋丹……」
追求了一生的東西,此刻,竟如此真實地握在手中……
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
金色的沙海在元金車輦的窗外緩緩流淌。
車廂內,霍屈親自為寧恆斟滿一杯冰鎮的沙棘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
「實在沒想到……」霍屈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感慨,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
「寧公子竟如此慷慨,神橋丹這等足以讓無數修士打破頭的珍寶,竟也能隨手贈人。」
「老金那傢伙怕是要樂瘋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卻難掩一絲苦澀,「他的堅持終究是有意義的。」
酸澀的酒液滑入喉中,那份滋味,霍屈已分不清是酒的酸,還是心底那份為老友高興卻又為自己遺憾的酸楚。
朋友的失敗固然令人心痛,但朋友的成功有時更令人揪心。
「在星辰帝國,神橋丹很難獲得嗎?」
寧恆端著琉璃杯,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流動的金色沙丘,隨口問道。
「何止是難!」霍屈放下酒杯,重重嘆了口氣。
「煉製神橋丹的核心材料,早已被帝國頂層牢牢掌控,根本不可能流入民間!」
「像我們這樣的平民修士,或者老金那種小貴族,想要獲得神橋丹,只有兩條路。」
「年輕的時候考入頂尖道院,或者在帝國軍方,用命去搏取軍功!」
他眼中浮現追憶之色:「當年老金,也算是天賦異稟,年紀輕輕便臻至體藏境。」
「他不甘心止步於此,選擇了最難的那條路,加入天武西部軍團,想靠軍功換取足夠的神橋丹,凝聚真正的道丹!」
霍屈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惋惜:「可惜……天不遂人願。在一場慘烈的遭遇戰中,老金身負重傷,幾乎殞命,不得不被送回天武帝都療養。」
「雖然撿回一條命,也因戰功獲得了那枚象徵勇武的『鐵荊棘』勳章,但也徹底失去了晉升的機會,也失去了凝聚道丹的可能。」
「不過他並沒有放棄,於是花費大代價收養了一個天賦很高女兒,想要靠著她從道院中獲得神橋丹。」
「但仿佛老天都在跟老金作對,金菁在最後的背景審查中被扣了分,儘管老金上下打點,但還是差之毫厘,並沒有進入道法院。」
「符紋院雖然也有獲取神橋丹的途徑,但名額稀少,競爭殘酷,幾乎不可能有富餘。」
霍屈嘆息道,「老金不願因自己的執念耽誤金菁的前程,畢竟他也快老了。
「自那以後他便徹底頹唐了下來。」
似乎想起什麼,霍屈又笑了笑:「說起來,為了保持身體狀態等待渺茫的機會,老金這些年一直很自律,身材保持得不錯。」
「還算有點小帥,也就這幾年,才有些發福。」
他看著寧恆,眼中帶著命運弄人的感慨,
「當年老金因為得到那枚勳章失去了道丹的可能,現在又因為失去了那枚勳章獲得了道丹的可能,不得不說命運的玄奇之處。」
他端起酒杯,自嘲地一飲而盡:「不像我自知道丹無望,為了換取力量,早早便植入了元金丹核。」
語氣中,是揮之不去的落寞。
「元金丹核……」寧恆端著琉璃酒杯心中微動。
來到西溟這段時間,他對這種獨特的元金造物已非一無所知。
霍屈口中的元金丹核,便是用以替代道丹、賦予修士力量的「人造道丹」。
品階越高,力量越強,頂級的元金丹核甚至能媲美真正的金丹。
但它無法延壽,這是致命的缺陷。
然而,它卻有一個道丹無法比擬的優勢,它是駕馭玄鎧的完美媒介!
通過元金丹核與玄鎧核心元能金爐的共鳴,能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
就像他之前所殺的天武皇庭衛隊的那個人,駕馭的估計便是天武帝國的極品玄鎧。
而這是真正的道丹做不到的事情,道丹和玄鎧內部的元能金爐並不匹配。
「不提老金了,讓他自個兒偷著樂去吧!」
霍屈揮揮手,似乎想甩開那份複雜的情緒,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不知寧公子抵達星辰帝國後,有何打算?」
「我想去星辰帝都一觀。」
「那公子可以和考慮和青筠同行,她離開商隊後也要去往星天城,而且那孩子可是土生土長的帝都貴女,想來能給寧公子很多幫助。」
「嗯,我會考慮的!」寧恆微微頷首。
「不過,在抵達北辰城之前,我需在北武郡城稍作停留,處理些私事。」
「不知商隊會在北武郡停留多久?」
霍屈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這個……」
「商隊並不會進入北武郡城,我們會在織金沙漠邊緣的星符商隊的駐地完成與北武郡買家的貨物交割,然後直接乘坐大型元金飛舟,直飛北辰府城……」
他略一沉吟,隨即爽快道:「不過,公子若要去北武郡城,小事一樁!」
「我可以安排一艘小型快速飛舟,專程送公子前往,絕不耽誤公子的事情!」
「那就麻煩霍管事了。」
寧恆點了點頭,他還記得白黯說過要帶著晨曦去流金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