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舫,頂層金桂下。
當最後一位賓客的身影消失在流光門戶中。
這片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仙闕,終於褪去了喧囂與華彩,顯露出幾分盛宴過後的清冷與寂寥。
溫潤的暖玉案几上,靈果殘餘,瓊漿玉液灑落,杯盤狼藉。
姜靈染獨立於那株巨大的金桂月樹之下,月華與金輝交織,為她披上一層朦朧的光紗。
她伸出纖纖玉手,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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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飄落的金色桂花,仿佛受到無形的牽引,不再無序飄灑,而是如同溫順的蝶群,圍繞著她白皙的掌心,輕盈地盤旋飛舞。
花雨紛飛中,一道朦朧的身影如同水波般悄然凝聚。
一位身著素雅月白長袍、氣質空靈如月的女子,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姜靈染身側。
月袍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掃過這片重歸靜謐的雲海,
「攬月舫創立至今,還是第一次,有如此多的一品金丹天驕齊聚於此赴宴。」
「看來東煌又到了風起雲湧的大世……」
她看向身旁專注凝望掌中桂花的姜靈染:
「今天來的那些天驕中,你覺得誰最有天資和潛力?」
姜靈染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掌心盤旋的金桂上,並未看向月袍女子,聲音平靜無波:
「能踏足一品金丹之境者,其天資早已得天道認可……」
「又豈是靈染可以妄加評判的。」
月袍女子似乎早有所料,並不追問,只是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有時候……」
「我真的很羨慕你。」
「自上古萬象天宗覆滅,不滅戰體傳承斷絕,湮滅於東煌歲月中……」
「攬月舫便如同這株金桂,紮根於此,守著蘊仙湖深處的那件東西無盡歲月。」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姜靈染身上,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感慨:
「攬月舫主更迭無數,唯有你等到了這一天。」
「須知,當年驚才絕艷如百川大聖,即使找到了萬象廢墟,亦未能得到不滅戰體……」
她看著姜靈染那在月華金雨中愈發顯得空靈聖潔的側影,聲音帶著由衷的讚嘆:
「而你,亦是攬月舫萬載以來,最具天資之人!」
她微微仰頭,望向天穹那輪逐漸隱沒於薄雲之後的明月,聲音悠遠:
「只能說……」
「一切,皆是天意。」
……
百川宮。
赤紅的火焰在金色丹爐內熊熊燃燒,發出沉悶的咆哮。
火光跳躍,將盤坐在爐前的林凡臉龐映照得明滅不定。
他單手托腮,眼神卻有些飄忽,並未完全聚焦在爐火之上。
他還欠大哥很多神橋丹沒有還,雖然大哥現在已經用不上神橋丹了。
突然間,林凡面色驟變!
「糟了!」
他急忙掐訣,試圖壓制狂暴的火元!
然而——
轟!
一聲悶響!丹爐劇烈震顫。
一股濃郁刺鼻的黑煙猛地從爐蓋縫隙中噴涌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丹室。
爐內那價值不菲的珍稀藥材,已然化作焦黑的殘渣。
林凡看著丹爐,無奈地輕嘆一聲,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小凡!」南老虛幻的身影瞬間浮現,聲音帶著一絲責備與關切,「有心事?怎麼如此不專注!」
「南老,我沒事。」林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這狀態,可不像沒事的樣子!」
「是不是寧恆成就一品金丹,讓你感到壓力太大了。」
林凡輕輕搖了搖頭,「大哥會成就一品金丹,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
他猶豫片刻,終於問出了深藏心底的困惑,
「南老,我一直很努力地在追趕大哥的腳步……」
「可每一次抬頭,他都已站在了讓我必須仰望的高度。」
他看向南老虛幻的面容,眼中帶著一絲迷茫的探詢:
「我此生真的有機會追趕上大哥嗎?」
「啊呀!」
林凡捂著額頭,痛呼了一聲。
「痴兒!」南老聲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寧恆何時讓你『仰望』了?!」
「他一直說的是什麼,說的是他相信你終有一日能踏上東煌之巔!」
「為了證明這份眼光,他為你做了多少事?鋪了多少路?擔了多少風險?」
「大道漫漫,你們現在才走到哪裡?不過是剛剛起步的微末道途。」
「寧恆修為暫時領先你又如何?耽誤你去實現你的宏願了嗎?!」
「東煌之巔,註定只能容納一人!」
「我若是寧恆……」
「我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看到一個連他都沒有信心超越的人,就戳瞎自己的雙眼,恨自己看錯了人!」
林凡捂著額頭,怔怔地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南老,和南老相處這麼長時間,他第一次見到南老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不禁沉默了下來。
丹室內只剩下爐火殘餘的噼啪聲和黑煙繚繞的寂靜。
良久。
林凡臉上那層迷茫與陰霾如同被風吹散,露出了笑容:
「看來南老你還是不了解大哥,大哥絕不會責怪我,更不會傷害自己。」
「他只會笑著說:他相信我終有一天會超過他。」
「你小子……」
南老看著林凡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虛幻的臉上露出無奈又欣慰的笑容。
「南老,」林凡正色問道,「大哥那縷心火……究竟是何等存在?大哥擅長的明明是雷法,怎會有出如此可怕的火焰?」
南老的目光凝重起來,「那是置之死地,於絕境中焚盡一切方能從內而生的心魂之火。」
他聲音低沉而嚴肅:
「你現在還不到知曉的時候,也不要去問寧恆,對你並非好事!」
林凡雖心中疑竇更深,但仍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他轉而問道:「我現在若是想成就一品金丹,是不是還差很多東西?」
「莫要好高騖遠!」南老告誡道。
「當務之急,是尋到契合你道基的水行靈物!還有那些煉製結丹秘藥的主材……」
「哪一樣不是需要大機緣、大氣運才能尋得?夠你奔波許久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也帶著一絲感慨:「寧恆那小子,一年多便凝成一品金丹,確實匪夷所思。」
「確實!」林凡深有同感,「也不知大哥是如何做到的……」
「各人有各人的際遇。」
南老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你不是說,今日在蘊仙湖下,感受到有東西與你體內的不滅戰意共鳴?」
「結合那枚請柬落入你的手中,我懷疑攬月舫知曉水下有什麼東西。」
他目光投向攬月舫的方向,帶著一絲深意:
「而且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對勁,遲早會再來找你,說不定那姑娘就是你的機緣。」
「有了攬月舫相助,很多東西都能迎刃而解。」南老輕笑道。
「南老!」林凡頓時有些窘迫,無奈道,「你就別開玩笑了,我對那位攬月神女並無他想,而且……琰兒還在等我。」
「你小子,也太小覷攬月舫的格局了!」南老搖頭失笑。
「攬月舫只是選一個人投資而已,並非每一位傳人,都必須與被選者結為道侶。」
「只不過……」
「她們傳承的那門古法道家雙修神功,確實被歷代舫主演繹到了神妙莫測的境地,尋常男子很難抵禦罷了!」南老有些促狹地笑道。
林凡神色堅定地搖頭:「南老,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大哥那一套了?」
「她們目的為何,是敵是友,尚不可知,我豈能輕易捲入其中?」
他目光幽幽,帶著清醒的警惕。
感受到林凡的堅決,南老虛幻的身影微微一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如此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那件東西沉在攬月舫根基之下的湖水中,以你現在的修為,想在攬月舫嚴密看守下觸及,可謂難如登天!」
「只有等到元滄聖女大典,元滄劍城氣運動盪、各方目光匯聚之時,看能不能尋找機會,趁亂去探查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