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恆與秦初墨隨幻玲瓏踏上觀月台,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整片蘊仙湖如同鋪展在腳下的巨大畫卷,盡收眼底。
夜幕如墨,悄然籠罩。
蘊仙湖畔,萬千燈火次第點亮,如同星河墜落人間,將湖岸線勾勒成一條璀璨的光帶。
人聲鼎沸,喧囂如潮,遠遠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躁動與期待。
然而,湖面之上,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反差。
因攬月舫傳人出世,往日點綴湖面、流光溢彩的眾多畫舫今夜悉數停歇,只餘下湖水深處那片被濃霧與夜色包裹的朦朧巨影。
失去了這些浮華的點綴,浩渺的湖面顯得格外空闊、靜謐,甚至透出幾分清冷。
但這空闊,卻意外地凸顯了蘊仙湖本身深邃、寧靜的原始美感,與岸上鼎沸的人聲形成鮮明對比。
湖心深處,攬月舫雖未完全顯露真容,卻已開始展露其驚世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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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疊疊的瓊樓玉宇在濃霧與夜色中若隱若現,晶瑩的寶光穿透霧氣,閃爍著神秘而瑰麗的光暈。
龐大的幻陣悄然運轉,流光溢彩,將那片區域渲染得如同海市蜃樓,仙氣縹緲。
湖畔,世家天驕們已紛紛亮出底蘊,一艘艘華美非凡的龍舟玉船靜靜停泊在湖畔。
有的通體如黃金澆築,在燈火下熠熠生輝,有的通體由靈玉雕琢而成,溫潤剔透,有的則是用整株黑色靈木製作而成……
其上無不銘刻著古老符文,散發著強大的禁制波動
這些寶船神舟,寶光瑩瑩,倒映在平靜的湖水中,如同沉入水底的星辰。
只待月上中天,便要乘風破浪,駛向那仙闕,既是赴宴,更是無聲的炫耀與角逐。
……
「這位是秦姑娘,白客卿的朋友,今日同來賞景。」幻玲瓏聲音溫婉,向莊芷和季霜寒介紹。
「記得,切莫對你們秦姐姐失禮。」
兩女的目光落在秦初墨身上。
眼前的青衣女子,容貌清麗,算不得絕色,但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飄渺出塵之氣,仿佛與這塵世隔著一層薄紗,令人無法看透其深淺。
但姓秦,又是白古的朋友……由不得她們不浮想聯翩,一個令人心跳加速的名字幾乎呼之欲出。
莊芷與季霜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凝重。
無需言語,她們已心照不宣。
「莊芷。」
「季霜寒。」
兩人齊齊行禮,姿態恭謹,「見過秦姐姐。」
「不必多禮。」秦初墨微微一笑,一股柔和的元氣輕輕托起兩人。
她的目光在季霜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探究。
她也沒有想到,天劍峰的最高傳承竟然會再次被一位南域劍修獲得,當初少清劍尊獲得一次已然震驚了整個元滄,這次他的關門弟子再次獲得……
不知道是福是禍。
莊芷和季霜寒聽到秦初墨這近乎默認的回答,心頭頓時狂喜,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光芒。
眼前之人,竟是傳說中的元滄聖女!
雖知這清麗容顏必是幻化,但此刻,那平凡的面容在她們眼中,也因這層身份而變得無比神聖、不凡。
「咳……」
寧恆一聲輕咳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兩女這才發現,在場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玲瓏,」寧恆看向幻玲瓏,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裡不是我久留之處,你們在此安心賞景,我去下面找幻晟。」
這裡都快成女兒國了,他繼續待在這裡只會尷尬,而且他也發現了下方林凡和幻晟的位置。
幻玲瓏眼中憂色一閃而逝,卻仍是點頭:「好!公子千萬小心。」
她深知寧恆與林凡的情誼,更明白攬月舫內潛藏的兇險,但勸阻的話,終是說不出口。
寧恆回以安撫的笑容:「放心。」
「這裡是我在通寶閣帶來的一些點心,可以嘗嘗看,想來你們會喜歡。」他掏出胡嫣給她準備的精緻的點心盒,放在茶案之上。
盒蓋微啟,濃郁的甜香便逸散出來。
莊芷和季霜寒的目光在點心和寧恆之間來回掃視,眼中不自覺地燃起興奮的火焰。
白古是元滄聖女的朋友,自然與今夜赴宴的諸多天驕立場相悖!
聖女親臨蘊仙湖,白古此刻離開……用意昭然若揭。
難道今夜,她們今天還能在蘊仙湖上看到一品金丹之間的戰鬥嗎?
「通寶閣的點心名揚元滄。」
秦初墨隨手拈起一枚元寶狀的金色點心,指尖微捻,目光卻落在寧恆身上,語帶深意。
「希望白客卿……亦能不虛此行。」
寧恆微微一笑,沒有理會秦初墨,而是轉身邁步離去。
「世人都曉大道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神聖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寧恆的身影消失在觀月台入口,而他灑脫不羈的聲音,卻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悄悄在眾人心湖中泛起陣陣漣漪。
秦初墨怔怔地將手中點心緩緩送入口中,卻有些嘗不出味道,寧恆言語中的嘲諷與超脫,悄然刺痛了她那滿是算計的心靈。
不知為何,她感覺她再一次做錯了事情。
「秦姑娘,皎月將升,攬月舫即將駛出,還請入座。」幻玲瓏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
她發現此女完全不了解寧恆,和寧恆做朋友都不太可能,更不用論其他的關係了。
秦初墨依言落座,目光掃過幻玲瓏眉眼間那份毫不掩飾的輕鬆愉悅,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悄然堵在心口。
一輪皎潔的明月,不知何時已掙脫了無形的束縛,悄然躍上天穹,清輝灑落,將整個蘊仙湖鍍上一層夢幻的銀霜。
「不知幻姑娘與白客卿相識多久了?」秦初墨望著那輪明月,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隨意閒談。
幻玲瓏唇角含笑,目光投向遠處已經出現在湖岸邊寧恆的身影:「嚴格來說,我和他並沒有認識太長的時間。」
「秦姑娘呢?」
秦初墨端起茶盞,眸光流轉:「很多年了,那時他還不過是個普通氣海修士。」
「是嗎?」幻玲瓏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那個方向,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我從未覺得他普通過。」
秦初墨握著藤椅扶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一旁的莊芷和季霜寒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總感覺這兩人有些不對勁的樣子,
空氣中,方才還因明月升起而帶來的些許清朗,不知何時已被一種凝滯且微妙的氣息悄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