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御使著飛梭,秦初墨帶著寧恆來到了蘊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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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熔金,將浩渺的蘊仙湖浸染成一片流淌的赤色琉璃。
湖面波光粼粼,仿佛億萬片燃燒的赤金鱗甲在躍動,又似一塊巨大無比、蘊藏著天地靈秀的溫潤赤玉,散發著令人迷醉的輝光。
湖岸早已化作人潮的海洋,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
絕大多數都是年輕的面孔,個個翹首以盼,目光灼熱地投向大湖深處那片被霞光與薄霧籠罩的瓊樓玉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躁動與期待,如同無形的弦被繃緊,只待月上中天,便要發出驚天顫鳴。
岸邊,沐浴在夕照中的奇花異草仿佛被點燃,流淌著絢爛的霞光,與腳下晶瑩剔透、倒映著漫天金紅的湖水交相輝映,美得令人窒息。
湖心處,十幾艘玲瓏剔透的玉舟靜靜漂浮,每艘舟上都立著一位身姿曼妙的素衣麗人。
晚風拂過,衣袂飄飄,她們手持玉笛,清越悠揚的笛音仿佛從遙遠的世外淨土傳來,空靈縹緲,滌盪著湖畔喧囂人群的心神。
一艘艘華美非凡的龍船鳳閣停駐在湖邊,那是眾多世家傳人,聖地天驕的休憩之地。
大多通體流轉著盈盈寶光,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朦朧而神秘,如同傳說中的仙家座駕。
只等著明月高懸,便會載著他們進入湖心之中。
而大湖最深處,天空被渲染得瑰麗無比。
層層疊疊的瓊樓玉宇在翻湧的元霧中若隱若現,晶瑩閃爍,仙氣繚繞,那裡便是今夜萬眾矚目的核心——攬月舫!
此刻的秦初墨,已非昭幽暖閣中那位月白謫仙。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衫,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
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成高挑的馬尾,發尾垂落,幾乎觸及她挺直修長的大腿根部。
身姿高挑曼妙,步履從容。
縱使幻化了容貌,斂去了驚世仙顏,那份骨子裡透出的出塵高貴與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卻如同黑夜中的明珠,難以徹底掩藏。
行走在熙攘的湖畔,引得無數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
「雖生於元滄,長於元滄,這卻是我第一次……真正踏足蘊仙湖。」
秦初墨望著眼前這流光溢彩、人聲鼎沸的仙湖盛景,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若非攬月舫,不知何時,我才能知曉劍城之中,竟藏有如此人間勝境。」
「元滄廣袤,鍾靈毓秀之地應不在少數,總能尋到媲美之處。」寧恆目光掃過周圍躁動的人群,隨口應道。
秦初墨輕輕搖頭,目光流連在湖光山色與人潮鼎沸之間:「元滄勝景,多為天工造化,自然瑰麗。」
「似蘊仙湖這般,將鬼斧神工的自然之美與紅塵人間的煙火繁華熔鑄一爐,共同造就的奇觀……實屬罕見。」
她頓了頓,語氣微帶一絲惋惜,「只可惜終究染了些風月浮華,平添了幾分喧囂浮躁,令人難以靜心品鑑這份獨特韻味。」
「白客卿以為如何?」
寧恆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那些翹首以盼、滿眼興奮與期待的年輕面孔。
「我倒是覺得,正是這股『風月之氣』,才成就了今日的蘊仙湖。」
「攬月舫紮根於此無數歲月,早已與這湖光山色共生共息,成為其不可分割的象徵。」
「二者互相成就,缺一不可。」
「試想,若沒了攬月舫帶來的這份浮躁與熱鬧,蘊仙湖縱然絕美,也不過是片冷清湖泊。」
「又豈能引來今日這般萬人攢動、牽動全城心緒的盛景?」
他轉回頭,看向秦初墨被幻術遮掩卻依舊清亮的眼眸:
「自然更不會入得了秦姑娘的法眼,博得秦姑娘方才那番評價了。」
秦初墨聞言,目光在寧恆臉上停留片刻:「白客卿總是這般掃人興致嗎?」
「秦姑娘既問,在下自然要如實作答。」寧恆坦然道,「若因此掃了姑娘雅興,在下深感抱歉。」
「哦?」秦初墨眸光流轉,「既然白客卿對我如此『坦誠』,不如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如何?」
「秦姑娘但說無妨,能回答的我自然可以回答。」
「倘若今夜,」秦初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目光投向大湖深處那片朦朧仙闕。
「那位攬月神女最終選擇了白客卿你,不知客卿會作何打算?」
寧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自然是讓她當眾承認,遠不及秦姑娘你風采之萬一,你我既為知音,我又豈能坐視知音受此不公比較?」
「呵……」秦初墨發出一聲輕笑,如同碎玉落盤,「白客卿的回答甚是風趣。」
「秦姑娘的問題也很幽默。」寧恆毫不客氣回敬道。
「萬事皆有可能。」秦初墨語氣淡然,
「攬月舫並非元滄附庸,行事自有其準則。若白客卿展露出足夠令其心動的潛力,並非沒有可能被選中。」
「秦姑娘此言甚是。」寧恆點頭。
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無奈,「問題是我並未否認這種可能,只是秦姑娘似乎並不相信在下的承諾罷了。」
他負手望天,語氣帶著不被人理解的蕭索:「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只是可惜,此刻天邊只有熔金的落日,並無明月。
看著眼前之人故作姿態的模樣,秦初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隨即再次顯露出笑容:
「我也從未說過不信白客卿的承諾。」
「倒是由衷希望白客卿今夜能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並記得兌現對我的承諾才好。」
「秦姑娘混淆因果的本事當真高明無比。」
「我何曾說過對那女人感興趣?姑娘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假設』,便想換取我在現實中的承諾,是否有些強人所難了?」寧恆冷笑一聲。
秦初墨微微一笑,「看來是我失言了。」
「不過,據傳那位攬月神女姿容冠絕東煌,若白客卿真能得其青睞,似乎也並無損失?」
「須知,昔年威震東煌的百川大聖,便是得攬月舫之助,方鑄就無上威名。」
「我覺得白客卿也有這種潛力。」
寧恆目光投向遠處那輪即將沉入湖面的巨大赤陽,聲音平靜而悠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秦姑娘既然選擇了腳下這條前途未卜、荊棘叢生的險徑……」
「卻勸說我走上前輩走過的那條『光明之路』,不覺得有些諷刺嗎?」
言罷,他不再多言,迎著漫天金紅的夕陽餘暉,邁步走向百川宮的方向。
秦初墨駐足原地,望著那道被夕陽不斷拉長的、仿佛融入金光中的背影,露出了一抹驚艷絕倫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