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台上的兩人看著這一幕,不禁沉默了下來。
莊芷死死盯著下方那艘融入波光的青舟,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悶與無名火直衝心間。
「憑什麼呀!!幻姐姐怎麼能看上他那樣的人呢!百川道府隨便找個人都比他長得好看。」
「我說小芷,」幻晟收回目光,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你才認識人家多久?知人知面還不知心呢,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莊芷秀眉緊蹙:「幻大哥你和他待得久,莫非知道些什麼?」
「那當然!不過我可不會免費告訴你。」
幻晟眼中精光一閃,手指搓了搓,「十萬養元丹,解鎖獨家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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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大哥你又想騙我錢!」莊芷警惕地瞪著他,「誰知道你的消息值不值這個價?」
「愛聽不聽,」幻晟嗤笑一聲,作勢欲走,「沒熱鬧看,你家幻大哥可要回去睡覺了。」
「等等!你也太黑了。」
莊芷急了,有些肉痛地從儲物戒掏出一張金燦燦的丹票,
「最多一萬!不能再多了!」
「行吧!」幻晟扯過丹票,臉上頓時漾開燦爛的笑容,「這次算你個友情價!」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第一,白客卿舉手投足,氣度沉凝,絕非庸碌之輩。那張平凡臉孔,九成九是偽裝!」
「第二,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必是道丹無疑,而且年紀定然不大。」
「第三,那艘青色玉舟,名為『青溟舟』。乃上古遺留的制式法寶,非底蘊深厚的古老勢力不可得,絕非尋常散修能擁有之物。」
「第四,」他目光掃過幻玲瓏消失的方向。
「玲瓏姐和他必有深厚淵源,否則以玲瓏姐的性格,絕不會對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傾心至此。」
……
「綜上所述,我推斷白客卿,必是中州某古老隱世勢力的傳人,絕世天驕。」
「其家族與幻家,必有深厚舊誼,兩人極可能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情根深種!」
他撫掌感嘆,眼中閃爍著浮生刻影特有的迷幻光彩:
「後來,白客卿奉家族之命,或為歷練,加入通寶閣,成為其客卿。」
「而他在執行南域任務時,天意安排,和玲瓏姐再次重逢……」
幻晟越說越興奮,如同窺破了謎底:
「故而兩人舊情復燃,乾柴烈火,遂相約元滄,再續前緣。」
「此乃天賜良緣,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美好愛情呀!」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瑰麗故事中,渾然忘我。
莊芷聽著聽著,也不由得被這看似嚴絲合縫的推理帶入其中,覺得似乎真有幾分道理?
她正想追問細節,卻見幻晟已然沉醉於他那浪漫幻想里,眼神發散,口中念念有詞。
莊芷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知道這是浮生刻影的副作用。
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猶豫了一下,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幻晟的身邊,將幻晟手中的丹票迅速抽回。
得手後,她毫不遲疑,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的溜下了觀月台,消失在夜色掩映的迴廊深處。
……
蘊仙湖並非普通的湖泊,越往內部其湖水愈發沉重。
普通畫舫只能在外圍漂浮,只有用特殊靈木所製造的船隻才能靠近蘊仙湖的的內部,否則隨意一個微小的波浪便是船毀人亡的結局。
而在蘊仙湖的湖心之處,湖水的沉重達到了恐怖的程度。
空間都仿佛被無形巨力扭曲壓縮,形成一片常人難以踏足的禁區。
無盡歲月,唯有攬月舫能長久懸浮於此,其根基之深,手段之玄,可見一斑。
世人皆傳,這蘊仙湖心,埋藏著開創元滄劍道的那位仙人所遺機緣。
然而悠悠無數歲月,無數豪傑踏波尋覓,終是杳無蹤跡,成為一則虛無縹緲的傳說。
白日裡,湖心處濃霧深鎖。
而那雲霧並非普通霧氣,乃是攬月舫豢養的億萬月霧蟲吞吐所致。
此蟲天生異能,吞噬神識,吸攝天光,化作濃得化不開的迷障,既遮蔽了攬月舫的真容,亦化作一道天然屏障,阻止一切不速之客的窺探。
只有夜幕降臨,月華灑落,這些奇異生靈才會沉寂入水,斂盡鋒芒。
此時,攬月舫方如同一輪真正的仙月,自深沉的湖心冉冉升起,開啟承納八方賓客的華夜。
青溟舟如同一條靈動的青色游魚,平穩地破開蘊仙湖粘稠而沉重的夜色,緩緩駛向燈火闌珊的深處。
舟內空間本就不大,此刻更因兩人同處而顯得有些侷促。
寧恆與幻玲瓏相對而坐,衣袍相接,呼吸相聞。
青色光幕如同水波流轉,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徹底隔絕,唯余舟內一片靜謐。
但也太過靜謐了。
靜得能清晰聽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對方呼吸拂過肌膚的微癢。
一種難以言喻的旖旎與淡淡的尷尬,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無聲流淌。
寧恆的目光落在舷外流光溢彩的湖面上,心中卻波瀾微起。
「剛才……我為何會主動伸手?」
是水光月色的蠱惑?亦或是那枚潛藏於血脈深處的果實,在無聲無息地牽引?
但當時他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這麼做便那麼做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行為似乎有些不理智。
但他和幻玲瓏的關係確實越來越不對勁,應該說在那枚果實的影響下,只要他繼續和幻玲瓏相處,他們的關係遲早會越界。
幻玲瓏倚著光滑的舟壁,透過青色的光幕,凝望著湖上往來穿梭的華美畫舫。
那些燈火輝煌的樓船如同漂浮的夢境,笙歌隱隱,人影綽約。
五彩斑斕的光芒倒映在她深藍色的眼眸中,如同沉靜的幻海投入了五彩星輝。
「寧郎……」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得如同拂過水麵的夜風,「可還記得我們初遇的場景?」
「自然記得。」寧恆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她被光影勾勒的側顏。
「那時我與小璃,燒了你的幻海舫,殺了你的人,擾了你的盛宴,駁了你的面子……」
「當時還以為你會和我不死不休,沒想到今日竟會和幻海舫之主同乘一舟,游湖賞月,還真是世事無常。」
寧恆有些感慨地說道。
「撲哧……」
幻玲瓏不禁輕笑了起來,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嗔怪:
「寧郎當時做的確實很過分呢!」
隨即她的笑意漸漸收斂,目光卻變得悠遠而深邃:
「按照寧郎你的說法,我似乎確實應該和你不死不休。」
「但自從見到寧郎你的那一瞬間,我便知道我這一生都無法恨上你。」
「當初在紫晶林中,你曾說我對你的情感是宿契洗髓果的影響,並非真心實意。」
她指尖輕輕划過華麗的裙擺。
「可玲瓏卻一直慶幸與寧郎同食宿契洗髓果。」
「若非如此,那時的我們,早已結下血海深仇……」
「或許我也早已死在寧郎的劍下……」
「又豈能換來今日這同舟共賞的奢侈月光?」
她凝視著寧恆,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專注與明亮:
「而且玲瓏如今無比確定一事……」
「寧郎想知道是什麼嗎?」
幻玲瓏對他露出了神秘且狡黠的笑容。
「哦?是什麼?」寧恆很是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不告訴你。」
她偏過頭,紅唇微抿,帶著一絲得逞的小得意。
「玲瓏你變壞了。」寧恆無奈地笑了笑。
「人家一直都很壞……」幻玲瓏倏然將那張絕美的容顏湊近了幾分。
深藍的眼眸中波光瀲灩,帶著一種近乎天然的嫵媚與一絲危險的誘惑:
「寧郎才發現嗎?」
寧恆咽了咽口水,再次選擇避開幻玲瓏的灼熱的視線,而幻玲瓏則微微一笑,回到了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