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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拿師弟打窩

  南古坊市。

  作為赤元劍城為數不多的幾座大型露天坊市之一,即使在平常之時也熱鬧非常,攤位如雲,人潮洶湧。

  而在元滄要舉辦聖女大典,元滄聖女即將駕臨赤元劍城的情況下,自然吸引了無數外地修士聚集在此。

  放眼望去,巨大的青石廣場被無數簡易攤位切割成縱橫交錯的迷宮。

  人流如同江河,在狹窄的通道間洶湧奔流,摩肩接踵,揮袖如雲!

  無數來自南域、元滄南部乃至更遠地域的修士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可謂氣海遍地走,體藏多如狗。

  他們穿著各色服飾,臉上帶著興奮成群結隊地在攤位間穿梭,目光充滿好奇和探究。

  即使道丹修士也不算罕見,他們大多氣度沉穩,步履從容,或獨自在相對高階的區域駐足,或帶著後輩指點江山。

  不經意間流露的氣息足以讓周圍人群敬畏地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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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年輕的面孔上充斥著興奮與幻想,仿佛坊市的某個角落,就藏著能讓他們一步登天、引起聖女垂青的絕世機緣。

  如此盛況之下,原本就渾水一片的南古坊市,更是徹底化為一片渾濁泥潭。

  往日尋常的地段,此刻變得寸土寸金,即使一塊最小的攤位,一日租金便足以讓普通氣海修士破產。

  仿佛一夜之間,整個坊市都被古代遺蹟的奇珍異寶淹沒了。

  路邊攤上布滿銅鏽、缺口猙獰的殘器,變成了「太古神兵碎片」。

  幾枚乾癟烏黑、毫無靈氣波動的種子,被冠以「聖藥仙根遺蛻」之名。

  沾滿泥污、裂紋遍布的瓦罐,搖身一變成了「封印著遠古劍魂」的神秘古器。

  ……

  攤主們個個舌綻蓮花,故事編得天花亂墜。

  「瞧一瞧看一看!剛從葬魔淵挖出的神劍碎片,沾染了聖血,一劍出,萬魔伏誅!」

  「絕世機緣!萬年前金光劍聖貼身佩玉,蘊含天階劍訣……」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元滄劍峰掉落的仙石,蘊含無上劍道真解,錯過悔終生啊!」

  甚至還有繪製著潦草神秘符文的「藏寶圖」,攤主信誓旦旦地指向中州禁地深處的失落傳承……

  整個南古坊市,人聲鼎沸,即使距離很遠也能聽到那刺耳的喧囂聲。

  人群摩肩接踵,不斷在不同的攤位前駐足。

  聽著攤主的各種離奇荒誕、卻又對初來乍到的年輕修士極具蠱惑力的故事。

  即使不買東西,光聽故事三天三夜都聽不完。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匯聚成一股股驚人的聲浪。、

  ……

  而在這片喧囂與欲望交織的海洋的邊緣地帶。

  一名身著赤元劍城執事服飾的管事,帶著寧恆與雲舒,擠開摩肩接踵的人流,來到了坊市外圍的一處逼仄角落。

  此地攤位更加密集,攤位挨著攤位,很是擁擠,但人流卻明顯稀疏了許多,攤販所賣的東西也大多都是一些低階物品。

  攤販們也大多無精打采,顯然生意不是太好。

  管事指了指牆角兩塊攤位之間,僅容兩人勉強立足的狹小空地

  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就這兒了!」

  緊接著便對兩側緊挨著的兩名攤販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不情願,但也識趣地收起了自己物品,讓出了一小片空白的區域,但遠遠不夠一個攤位的大小。

  「李管事辛苦了!」寧恆將一張丹票塞到了中年人的手中。

  雖然他很想帶著雲舒去撿漏,但云舒卻更想來這裡賣東西。

  一般來說氣運之子到了一個新地方,肯定要觸發新的劇情,關乎其後續的發展。

  上次他和雲舒剛來到百川城,雲舒觸發劇情的時候,就被他給攪合了。

  天道估計有些不滿意,最後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他也差點陷在裡面。

  他有時候也在想,若是當時他沒有出頭,事情的發展又會是什麼一個樣子?

  也許他的存在會讓雲舒少了一些裝逼打臉的劇情,不利於氣運之子的成長。

  所以這次來到赤元劍城,他選擇儘量不去干預雲舒的成長軌跡。

  李管事低頭瞥了一眼票面,臉上頓時擠出一絲笑意:

  「唔,還挺上道!」

  隨即在此向那兩名攤販使了一個眼神,兩名攤販立即會意,不情願地再次讓出了一些距離。

  「好好干!說不定下一個暴富的人就是你們。」

  例行公事地鼓勵了一句,中年人不動聲色地收起丹票,便邁步離開了兩人。

  雲舒有些奇怪地看著寧恆,「雖然已經是道丹修士,而且成就還是一品金丹,但師兄似乎一點都沒有一位道丹修士該有的架子。」

  這難道也是他身份偽裝的一部分嗎?

  師兄的境界果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喂!新來的,不介紹介紹?」

  左側的鬍子拉碴的漢子斜著眼打量著寧恆和雲舒,眼神帶著幾分審視。

  「我們師兄弟自南域而來,想要一睹元滄聖女風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願。」寧恆輕嘆了一口氣。

  「南域?」

  漢子嗤笑一聲,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怎麼說突然有一股窮地方的窮酸氣!」

  他故意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引來周圍幾個攤販的注目。

  「新來的窮小子就是喜歡異想天開,就你們這窮酸樣,還想見聖女?」

  「話本看多了,你怎麼不想聖女嫁給你呢!」

  他越發得意,聲音刺耳:

  「做夢去吧!」

  「哈哈哈!」

  周圍幾個攤販跟著鬨笑起來,一時間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雲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清亮的眼眸中寒意凝聚。

  寧恆不禁在心中感嘆,呆在雲舒身邊,找事的人來的就是快呀!

  看來南域人在中州人心中處於鄙視鏈的底層並沒有虛假。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這件事即使在莊覓海成聖后依然沒有改變。

  他並未動怒,反而目光平靜地掃過鬨笑的眾人。

  「南域窮不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元滄和南域的情誼萬年長存。」

  「百川城現在都有很多元滄修士在為百川城的重建貢獻自己的力量。」

  「我們腳下這座城池便是當年元滄與南域並肩浴血、共抗魔潮的證明!」

  「也是無數南域和元滄英烈他們的用生命換來的和平的見證。」

  「你們在這裡嘲諷南域人的窮苦,以我等為笑料……」

  「可曾想過,你這份安穩與肆意的底氣,正是建立在無數南域和元滄英烈,用骸骨為你鋪就的基石之上!」

  「你嘲笑的究竟是南域的窮困……」

  「還是那些為護佑你今日在此安穩生活、而慷慨赴死的先烈英魂?!」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死寂!

  剛才還充滿快活鬨笑的角落,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攤販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寧恆目光如利劍掃視眾人,目光中所蘊含的力量,讓周圍的人都不敢與其對視。

  那漢子更是臉色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舒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禁心潮起伏,他仿佛又看到了未竟之塔下的那道孤絕身影。

  這樣的師兄真的是很難不讓人心生敬佩啊!

  寧恆心中則有些無奈,他也不想這樣,但心中有股鬱氣,不吐不快。

  他縱然可以用力量強壓這些人,但他相信那只會換來這些人對那些南域弱者的更深的欺凌,甚至會引發這些人的同仇敵愾,和對南域人更深的成見。

  有時候暴力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而這時那漢子對著寧恆和雲舒的方向深深一躬,聲音帶著顫抖:

  「在在下失言,鬼迷了心竅,還請恕罪!」

  他額頭冷汗涔涔,又慌忙對著周圍拱手:

  「元滄與南域世代交好,情誼如山,在下絕無褻瀆先烈之心!」

  說完,他便將自己攤位用力向旁邊拖拽了一大截,讓出了更多空間。

  他只是一個小人物,無法承受如此大的指責。

  而且這兩人氣質談吐皆不凡的樣子,不是他一個小人物能得罪的,鬧大了吃虧的只會是他。

  周圍那些鬨笑過的攤販,也個個面露愧色,下意識地低頭或側身,不敢再與寧恆那平靜卻仿佛蘊含雷霆的目光對視。

  好事圍觀者,也逐漸消失了看熱鬧的興趣,匯入了街道上喧鬧的人流,不再關注這裡。

  而雲舒也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未竟之塔下的事情重演。

  上次的成功不可複製,這次師兄才是真的是孤立無援,沒有人會支持他。

  而聽到漢子的道歉,寧恆臉上的肅然斂去,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道友言重了,若是人人心中都多一份善意,少一點成見,我想世間恐怕會少很多無端的紛爭。」

  「道友仁心,在下佩服。」那漢子連連拱手,態度恭敬了許多。

  「兩位氣度不凡,我看也不像是和我們這樣的散修混在一起的人,怎麼會想到來這裡擺攤。」

  右側那位一直沉默的花白頭髮老者,此刻帶著探究的目光開口。

  「我與師兄亦是散修,」雲舒微笑回應,聲音清朗。

  「從南域到赤元劍城,耗費頗巨,囊中羞澀,不得已在此擺攤,換些養元丹。」

  他覺得還是讓師兄少說些話比較好。

  「這樣……」老者眼中仍有疑惑,但見雲舒姿態坦然,便也不再追問。

  「既然你這裡沒什麼事情,那我隨便去看看。」寧恆對雲舒開口道。

  雲舒知道師兄恐怕又想要去撿漏了,於是急忙開口提醒道:

  「師兄!坊市魚龍混雜,莫要輕信那些天花亂墜的故事,真正的好東西……輪不到我們!」

  「知道啦!」寧恆無奈地擺擺手,轉身便融入了洶湧的人潮洪流中。

  雖然沒有雲舒他註定撿不到什麼大漏,但他覺得現在他還是離開雲舒好一點,要不然打不到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