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
「太陰寶珠,乃神宗聖物!豈容你私自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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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袍女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貪婪。
她白玉般的手掌驟然虛攝!
一股沛然莫御恐怖吸力,瞬間鎖定了冷心掌中那枚碎片。
空間仿佛都被這力量拉扯得扭曲變形。
然而!
那兩枚碎片仿佛在冷心掌心生根,任憑那足以撕裂山嶽的吸力如何撕扯,依舊紋絲不動。
一層源自碎片的光暈無聲瀰漫,竟將那法相境的攝拿之力牢牢隔絕在外。
「此物已認我為主!」
冷心猛地抬頭!
那張布滿淚痕、蒼白如雪的絕美臉龐上,此刻燃燒著焚盡一切的冰冷火焰。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著穿透靈魂的鏗鏘與決絕:
「只有我冷心,有資格決定它的歸屬!」
她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極其不穩定,一絲毀滅性的波動從她殘破的體質深處瀰漫開來。
「若你連它都要強奪——」
那雙含淚的瞳孔死死鎖住月袍女子,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
「我寧願與姐姐共赴黃泉,以死相報,也絕不會跟你走!」
「放肆!」蕭蘊臉色瞬間鐵青。
「寶珠歸屬,豈容你置喙?你的生死更由不得你!」
月袍女子冰冷的聲音如同天罰裁決。
隨手一揮,一道清冷月輝將冷心徹底籠罩。
清光及體,冷心周身沸騰的氣息,瞬間凝固、沉寂,那毀滅波動竟被強行鎮壓。
她只感覺身體如同被寒冰凍結,動彈不得分毫,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決絕,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塵埃!
唯有那雙盈滿淚水寫滿了絕望的眼眸,望向了寧恆。
看到這一幕,寧恆不怒反笑。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利劍刺向蕭蘊:
「好一個太陰神宗!好一個『霸絕天下』的聖地道統!」
「莫非你們還以為……」
「這南域,仍是爾等可以肆意橫行、生殺予奪的後花園嗎?!」
聽聞此言,月袍女子目光驟然幽深如淵。
籠罩冷心的清冷月輝無聲消散。
冷心如被抽去所有骨頭,身體一軟,向後癱倒。
寧恆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冰冷顫抖的身體。
「寧大哥……」冷心靠在寧恆臂彎,仰望著他,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眷戀、不舍,訣別……
所有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抬起的手將那塊最大的碎片,輕輕放入寧恆溫熱寬厚的掌心。
指尖冰涼,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寧大哥,你的恩情……冷心無以為報……」
「但姐姐還在等我,我不能讓姐姐身處危險之中。」
「還請寧大哥替我……保管。」
「終有一天,我會從你手中親自取回它。」
寧恆感受著懷中少女那微弱氣息,透過眼睛看著她那股不屈的意志……
他緩緩抬起手,將碎片緊緊攥入掌心,如同攥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誓言與約定。
「好!」
「我等你來取!」
寧恆緩緩抬頭,看蕭蘊那冰冷無情的臉: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當年的齷齪——」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但也有可能,整個東煌皆知!」
「我這個人,向來膽大包天。」
月袍女子眼中的冷意愈發深邃。
「你可以試一試!」
「為何試不得!!」
一道冰冷的聲音,驟然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嗤啦——!
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從一道蕩漾的空間漣漪中踏出。
為首者,正是莊顧!
而落后庄顧半步的,是一位身著灰白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平凡,眼神卻深邃如同蘊藏日月星辰,氣息渾厚蒼茫。
看清那灰袍身影的瞬間,蕭蘊那張冰冷高傲的臉上,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極致的驚恐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屬……屬下……拜見大人!」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灰袍身影一眼。
而中年人的並沒有看向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越過寧恆,落在了他臂彎中那個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少女身上。
看到眼前的女孩,一切的事情皆已瞭然,一股極其複雜情緒在他眼底深處掠過。
「蕭蘊,」中年人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山萬岳般的沉重壓力。
「你可知罪?」
「撲通!」
蕭蘊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頭顱深深埋下,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罪婦……甘願領罪。」
寧恆與冷心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劇變,皆是一怔。
「莊前輩?」寧恆看向了莊顧,目光中帶著詢問。
莊顧聲音沉穩,清晰地傳入寧恆與冷心耳中:
「寧恆,這位是太陰神宗的懸光尊者。尊者此番親臨南域,正是為接引冷姑娘歸宗。」
他目光轉向冷心,帶著一絲安撫:
「冷姑娘確係太陰神宗嫡系血脈流落在外,這一點乃是盟主親自所說,想來不會出錯。」莊顧解釋道。
「見過尊者大人!」寧恆壓下心中波瀾,對著懸光尊者行禮。
看來莊覓海在太陰神宗找到了正確的人。
懸光尊者的目光落在寧恆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難以察覺的讚許。
「不必多禮。」他聲音溫和,卻如同古潭深水。
「若非你庇護,月兒恐已不在,神宗欠你一個人情。」
「本尊可以向你保證,月兒此次歸宗,必得神宗傾力護持,絕不會損傷其半分。」
「她本源之缺,神宗也將竭盡所能,助其重塑!」
然而,冷心看著眼前的懸光尊者,眼中卻只有更深的警惕與不信任。
在她看來太陰神宗沒有一個是好人,都是想要利用她,她現在只想將姐姐救出來。
懸光尊者看著冷心眼中的戒備,心中微嘆。
「月兒,」他的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與沉重:
「你可願隨我回去?」
「你母親……她很想見你。」
「母親……?」
冷心怔住了。
這個陌生又溫暖的詞彙,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她緊鎖的心門。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酸楚與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防備。
她的淚水洶湧而下,整個人癱軟下去,泣不成聲。
「為什麼……」
一聲痛苦的哽咽,從冷心口中傳出。
懸光尊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然後看向了莊顧。
「莊真人,你可否帶著寧恆迴避一下。」
「自無不可。」莊顧頷首。
「等一下!」寧恆開口道。
在懸光尊者與莊顧目光中,他將那枚太陰神玉碎片,再次輕輕放回冷心冰冷顫抖的手中。
他扶著冷心幾乎站立不穩的身體,目光堅定如磐石,直視她盈滿淚水的眼眸:
「記住——」
「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放你不管。」
冷心死死攥住那枚失而復得的碎片,如同攥住了最後的依靠與承諾。
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用力點頭,喉頭哽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莊顧深深看了一眼寧恆與冷心,忽然開口道,聲音沉穩而清晰:
「冷姑娘,盟主讓我代問你……」
「你可願意成為他的記名弟子?」
一言出,四野寂!
懸光尊者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震動。
蕭蘊更是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寧恆心中亦是巨顫!
他知道莊覓海這是在替他保下冷心,聖人收徒自然要承受冷心的因果,可莊覓海還是這麼做了。
冷心徹底愣住了,茫然地看向寧恆。
寧恆壓下心頭的波瀾,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冷心,不要辜負盟主的一番好心。」
冷心看著寧恆眼中那毫無保留的支持與信任,看著莊顧那代表聖人的意志的目光……
她踉蹌著起身,對著莊顧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禮,哽咽道:「冷心,叩謝師恩!!」
莊顧則點了點頭,溫和地出聲:「冷心,今後你就是盟主的弟子了。」
「記住!只要盟主還在一天,南域永遠都將是你的家。」
啪嗒、啪嗒……
少女的淚水也無法抑制,大顆大顆地滾落,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那淚水仿佛承載了少女此生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懼……
寧恆看著那跪地哭泣、肩頭不斷聳動的單薄身影,心中輕嘆,然後對著莊顧微微頷首。
莊顧會意,袍袖輕拂。
嗡!
空間漣漪蕩漾開來,兩人的身影便瞬間消失在玉帶河畔的柳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