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使館深處,一間霧隱竹影環繞的密室。
幻沐風激活牆壁上數道流淌著水波符文的禁制,又取出一枚刻畫著古樸玉符。
一層淡藍色、隔絕神識探查的光膜瞬間籠罩整個房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檀木案幾後緩緩坐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想知道的,」幻沐風的目光落在寧恆臉上,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疲憊,「現在可以問了。」
寧恆沒有立刻落座,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冷冽鋒芒:
「我父親如何死的?」
話音落下,整個密室的氣氛驟然凝固!
幻玲瓏站在寧恆身側稍後一點的地方,海藍色的眸子猛地一縮,縴手瞬間攥緊了裙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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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寧恆的父親真和幻家有血海深仇,她又該怎麼辦?
幻沐風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迎向寧恆的眼睛:「我以幻家先祖之名起誓,你父親的死,與幻家……絕無干係!」
「他確實隕落在蝕骨平原那場百年不遇的恐怖魔潮之中。」
「但那是一場意外!我……」
幻沐風的聲音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也未曾料到……」
幻玲瓏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攥緊的手指微微鬆開,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是釋然,卻也為寧恆感到的悲慟。
「為何?」寧恆依舊站在原地開口問道,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幻沐風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歲月的塵埃,落在他那雙同樣沉靜卻更加銳利的眼眸深處。
「這件事還要從幻家和寧家的糾葛開始說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遙遠而滄桑的追憶。
幻沐風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寧家和幻家之間的糾葛,源於一枚名為『宿契洗髓果』的太古奇珍。」
「昔年寧家勢弱,為求幻家庇護渡過滅族之劫,以宿契洗髓果母樹為質,換來一線生機。」
「契約約定,此樹所有權仍屬寧家,待寧家攢足等價資源,便可贖回。」
「然而幾千年光陰流轉,寧家非但未能贖回此果,反倒日漸凋零。」
「等到幾十年前,寧誠橫空出世,他天資卓絕,寧家那些垂垂老矣的長輩,便將寧誠視為復興寧家唯一的希望!」
「他們傾盡族中最後一絲元氣,甚至一次次不惜冒險闖入絕地為他尋覓機緣……」
「但由於實力有限,他們一個個接連隕落在外,最終只剩下寧誠孤身一人。」
「幻家念及舊情,將他接回幻家撫養長大,與我一同修行……」
他頓了頓,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竹林。
「後來我們一同進入百川道府……」
「在那裡,遇見了改變我們所有人命運的女子,也是你的母親,姚瑤。」
提到這個名字,幻沐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痛楚。
「你母親如同一輪皓月,照亮了我們兩個懵懂少年的心。」
「但最終她的目光還是落在了寧誠身上。」
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
「我雖有遺憾,卻也真心祝福摯友。本以為……故事到此便是圓滿。」
「然而……」幻沐風的聲音陡然變得沉重。
「你父母在探索一處秘境時遇到了一處絕地,雖僥倖逃脫,姚瑤卻本源受損嚴重,道途斷絕。」
「寧誠不肯眼睜睜看著姚瑤道途盡毀,今後註定天人永隔。」
「所以他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了那枚名義上仍屬於他寧家的『宿契洗髓果』上!」
「此果不僅能重塑胎兒根骨,更能滋養母體,修復道傷!」
「他想要用宿契洗髓果的所有權換取一枚果實。」
幻沐風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然而,幻家又會豈會答應?!」
「在他們眼中,寧家早已名存實亡!那枚果實,連同整株母樹,都已視為幻家禁臠!」
「三百年才成熟兩枚的奇珍,如何能給一個『外人』。」
「但事情很快就迎來了轉機……」
「長老會定下的兩位服用者,一位是我那身體孱弱的髮妻,也是玲瓏的生母。」
「另一枚……則決定給予旁系一位生來便伴有異象的胎兒。」
幻沐風眼中寒光微閃:
「我這一脈,當時已顯頹勢!」
「若再讓那旁系之人得此果……我和玲瓏這一脈嫡系地位,便會危如累卵!」
他看向寧恆,目光坦誠卻帶著愧疚:
「於是……我找到了你父親。」
「我們提供幻家內部的路徑與策應,助他潛入禁地,盜取一枚果實予姚瑤服用。」
「作為交換……」
幻沐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寧恆:
「他必須在事成之後,獨自承擔盜果之責,並承受整個幻家傾天的怒火!」
「計劃很順利,憑著寧家先祖留在母樹的隱秘後手,加上我們的裡應外合,寧誠成功盜取了一枚果實。」
「姚瑤服下果實,道傷盡復,但也因此你沒有獲得天階根骨。」
「但果實的失竊,自然讓整個幻家勃然大怒。」
「就在幻家欲不惜一切代價擒殺你父母泄憤之際,你母親不知用什麼辦法請動了盟主調停此事。」
「最終的結果便是,寧誠當眾宣布永遠放棄寧家對宿契洗髓果的所有權,徹底了斷這份幾千年的契約。」
「他本人則孤身前往蝕骨平原,誅殺魔物十年,以贖其罪!」
「而幻家則要答應今後不得針對姚瑤和她腹中孩子。」
「幻家在盟主的調停下不得已接受了這個結果。畢竟,果實已失,徹底擁有母樹,已是最大收穫。」
「然而誰也未曾料到……」
幻沐風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的愧疚。
「寧誠踏入蝕骨平原不足一年,一場百年罕見的恐怖魔潮毫無徵兆地爆發,鋪天蓋地的深淵魔物……吞噬了一切!」
他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
「你父親就這樣……葬身魔淵,屍骨無存!」
「噩耗傳回,你母親這位生來便剛強至極的女子,生下你後不久,便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孤身闖入了魔潮尚未平息的蝕骨平原……」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悲愴與無力盡數吐出:
「最後的結果你應該也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