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谷,靈藥園。
寧恆化身踏入此地的剎那,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出現在他心間。
那並非修為暴漲帶來的錯覺,而是凝聚一品金丹後,對天地元氣流轉的感知的入微。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草木蔥蘢,落在那靈藥園核心……
那株夭桃樹桃枝舒展,吞吐著浩瀚磅礴的天地元氣。
其根系如同沉睡的巨龍,貪婪而霸道地汲取著地脈深處最精純的能量。
粉白桃花無聲飄落,每一瓣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生命道韻。
與之相對,「青雲」挺拔秀頎,碧玉般的枝葉周身流淌著清澈純淨的青金霞霧。
它溝通天地,接引九天清冽之氣,如同一個巨大的碧玉漏斗,將高天之上的元粹源源不斷引入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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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恆心中豁然開朗!
整個雲水谷的天地元氣並非天然薄弱,而是被這兩尊龐然大物強行瓜分結果。
夭桃紮根地脈,吞吐大地精元,青雲接引天華,煉化清靈之氣。
二者如同兩大無形的漩渦,一上一下,幾乎將整個山谷的元氣虹吸到此地,然後全然吸納。
若非這兩株神木,以雲水谷的地脈品質,估計能種植不少的高階靈藥。
但在這兩位「大神」的陰影下,能有些低階靈草存活已屬不易。
更讓他心神微凜的是,他能感受到地脈深處蟄伏著一股無比磅礴厚重的力量,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玄奧的頻率緩緩脈動……
那力量大多都匯入入了夭桃樹,青雲梧桐雖得天華,但在爭奪地脈核心滋養上,卻也落了下風。
青靈梧桐寧恆知道其來歷很大,是青靈帝族的伴生靈木,但那株夭桃樹是什麼來歷?
而且公孫戈終日呆在樹下,仿佛就是在守護其一樣,這件事葉傾霜不會不知道,看來青雲宗的水比他想像的還深。
一股被無形目光注視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也許他與雲舒的一言一行,始終都在那兩位的注視之下。
「可憐的雲舒!」寧恆心中感嘆道。
看來他今後和雲舒的交談,還是要克制一點,要不然可憐的就會是他了。
他收斂心神,步向雲舒的小院。
院中,雲舒正執一柄玉壺,神情專注地為幾株吞吐霞光的靈植澆水。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與天地和諧的韻律。
「師兄的事辦完了?」雲舒聞聲抬頭,出塵的臉上露出溫煦的笑意。
「差不多吧!雖略有波折,但結果是好的。」
寧恆隨口應道,熟稔地走到青靈梧桐繁茂的樹蔭下,在那張熟悉的藤椅中悠然落座。
他提起案上那隻質樸的白瓷壺,自斟了一杯清茶。
茶湯色澤清亮,帶著淡淡的竹葉清香,正是雲舒自製的「竹露清心」。
寧恆抿了一口,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將茶杯輕輕放回案上。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呀!
嘗過了林郁青的茶,雲舒的茶就有些難以入口,不知道雲舒有沒有可能從葉傾霜那裡搞到一些茶葉給他……
「怎麼?」雲舒敏銳地捕捉到寧恆那一閃而逝的微妙停頓,提著玉壺走近,清亮的眸子帶著探究。
「不合師兄口味嗎?」
他記得師兄之前都是一飲而盡的。
「沒有,只是不怎麼渴。」寧恆尷尬一笑。
「這可不像師兄會說的話。」雲舒看著眼前的寧恆,目光幽深起來。
不知為何他感到現在的師兄的氣機似乎發生了一些莫名的變化,氣息更加的淵沉,渾身更是散發著一種玄妙的道韻。
道海中明月放光,萬象玄鑒直指寧恆。
【寧恆(身外化身),青雲宗長老,道丹初期(一品琉璃金丹),身懷玄門禁式……此刻正在嫌棄你所制的竹露清心難喝……】
萬象玄鑒所顯示的信息,如同驚雷在雲舒心中炸響!
他瞳孔驟縮,握著青玉壺的手猛地一緊。
「道丹境!」
「一品金丹!」
「距離師兄開啟體藏門戶……才過去多久?!
「一年?!」
「他竟然,成就一品金丹?!」
「這速度……即便在青靈帝族鼎盛之時,也沒有幾人能做到。」
他本來以為他的修為已經追上了師兄,結果不到兩月不見,師兄便再次超越了他一個大境界!
「師弟?」寧恆看著雲舒那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發毛。
「你怎麼了?」
雲舒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
聲音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感嘆:
「師兄……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妖孽!!」
「妖孽!?」
寧恆挑眉,一臉無辜地攤手。
「師弟何出此言?你家師兄我儀表堂堂,活生生一個五好青年,怎麼會是妖孽呢!」
看著眼前的混不吝的寧恆,雲舒心中不禁有些怒意。
難怪說那件事只能他自己來做,敢情是去凝聚道丹了,但這種事情都不告訴他……
想到這裡,雲舒輕笑了一下,隨即問道:「敢問師兄現在是何等修為了?」
「額……」寧恆面色一僵。
為何他每一次突破,雲舒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他覺得他將氣息隱藏的挺好的呀!
但既然雲舒問了,他也不會說謊。
他還記得上次他打開體藏之門的時候,本想謙虛一下,便讓雲舒懟了一頓。
「前不久才凝聚道丹,只能說險象環生,九死一生……」寧恆輕嘆了一口氣。
聽聞此言,雲舒心中那份被隱瞞的怒氣,瞬間被巨大擔憂衝散!
「九死一生,怎麼回事?師兄你有事沒有?」
看到雲舒的反應,寧恆笑了笑,「哈哈,開個玩笑。」
「你家師兄是何等人物,怎麼會出事,簡簡單單便凝聚了一品金丹,跟吃飯喝水一樣。」
雲舒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寧恆,心中輕嘆了一口氣,「師兄,你什麼時候能正經一點。」
雖然寧恆嘴上說的輕鬆,但他知道凝聚一品金丹到底有多麼困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十分的把握。
想到這裡,雲舒開口問道,「師兄為何不告訴我你要去凝丹?難道不信任我嗎?」
寧恆臉上的嬉笑之色稍稍收斂。
迎著雲舒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清澈眼眸,寧恆坦然道:
「非是不信。」
他頓了頓,「我是怕你攔我,如果我說我要凝一品金丹,你恐怕不會同意吧!」
雲舒瞬間啞然,他心中的答案不言而喻。
「與其讓你憂心阻攔,不如事成再言。」寧恆唇角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師兄我不想騙你。」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雲舒心頭。
「師兄……抱歉……」
「道什麼歉?」寧恆朗笑一聲,起身拍了拍雲舒的肩膀,將那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師兄我丹成一品,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愁眉苦臉作甚?」
他眼中帶著熟悉的促狹:
「以後,師兄我又能罩著你一陣子了!」
「師兄真的很厲害。」
雲舒看著寧恆,聲音真誠無比,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嘆服。
「我很厲害這件事,你小子現在才知道嗎?」寧恆裝作不滿地開口。
雲舒無奈地笑了笑,然後不禁感嘆道:「很早就知道了。」
「哈哈……開個玩笑,不必這麼認真。」
「師弟你也不是半年就從氣海到了體藏,這一步師兄我可是用了三年。」
「凝聚道丹之所以這麼快只是機緣巧合而已,也許你後面會獲得比我還大的機緣呢!」
「有位前輩告訴我:修行之路,腳踏實地,厚積薄發才是正道,突破的太快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嗯!」雲舒點了點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元滄?」寧恆開口問道。
「就在這幾日。」雲舒答道,眉宇間不自覺籠上一絲愁緒。
「距大典尚有一月,早些過去,也好做些準備。」
他心中輕嘆了一口氣,難道師兄真的要和葉傾霜見面了嗎?
「此言有理,不過我想帶一個朋友跟我們同行,不知可不可行?」寧恆看向了雲舒。
「嗯?」雲舒瞬間抬眼,帶著一絲探究。
「她是我在黑雲山脈結識的一位朋友,你不認識。她欲往中州天陣城進修陣道,我順路送她一程。」寧恆解釋道。
「女性朋友!?」
「朋友而已,你不要多想。」
「我懂,」雲舒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
「和王師姐一樣的『朋友』嘛!」
「這個自然可以,我正好也想見一見她。」雲舒笑意更深,帶著一絲報仇雪恨的意味。
看到雲舒的笑容,寧恆無奈扶額,「行了,冤冤相報何時了?我不是說了,以後不干涉你的事了嗎!」
「這可是師兄你說的,那我也要帶一個人去元滄。」雲舒立刻抓住話柄開口道。
「嗯?」這次輪到寧恆看向雲舒了。
「便是那日你在花店見過的那位前輩。」他緊緊盯著寧恆的眼睛,一字一頓:
「她也要去元滄辦件事。師兄……你應當知曉,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吧?」
雲舒目光幽幽地看向了寧恆。
他本來是想和葉傾霜先行前往元滄,以此避開和師兄同行的情況出現。
但葉傾霜卻非要讓他和師兄一起去,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但這不是給他找罪受嗎?
難道葉傾霜真的想教訓師兄了,那到時候他要不要攔一下?
而寧恆心中則是一驚,葉傾霜這老女人去元滄幹什麼!怕雲舒被人給拐跑嗎?
真是個善妒的老女人呀!
這讓他有些猶豫要不要跟雲舒一起去,畢竟在雲舒的描述中,葉傾霜是個喜怒無常的人,這麼多次將他調離雲舒身邊,想來對他的觀感不太好。
和她同行的話,很大可能會被針對。
但不去的話,豈不是說明他怕了她!
以後還怎麼幫雲舒重振家風!
他臉上瞬間堆起無比真誠、熱情洋溢的笑容,聲音洪亮,字字清晰,仿佛生怕某人聽不到。
「師弟放心,你家師兄我向來最有分寸!」
他滿臉讚嘆:「我看那位前輩,氣質如九天皓月,品性似瑤池青蓮。」
「一看便是心胸開闊、冰清玉潔、與人為善的絕世高人,想來一定很好相處。」
看著眼前的師兄,雲舒頓時一怔。
「……」
他默默轉過頭,看著青靈梧桐隨風搖曳的碧葉,嘴角抽搐了一下,翻了一個的白眼。
「師兄你是真不要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