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問道殿,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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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恆看到那曾被他砸碎的未竟之塔已被莊覓海以無上偉力修補重鑄,覆蓋上了一層金色的琉璃光暈。
而在塔頂最高處,則懸掛著一座黃銅晨鐘。
當第一縷朝陽的金輝穿透雲層,灑落在琉璃塔身與古樸巨鍾之上。
嗡——!!!
一聲洪亮、悠遠、仿佛能滌盪靈魂的鐘鳴,驟然從塔頂震盪而出!
鐘聲無形,卻如同最溫柔也最磅礴的潮汐,瞬間席捲了整個新生的百川城。
城牆上徹夜值守的修士,疲憊一掃而空,識海清明如洗。
街道上黎明即起的工匠,勞作帶來的酸痛瞬間緩解,體內元氣流轉更加順暢。
尚在晨夢中的孩童,稚嫩的臉上浮現安寧滿足的笑意,根骨深處被悄然滋養……
這鐘聲,蘊含著聖道的偉力!
長此以往,沐浴其輝的百川城民,無論天賦高低,皆將被潛移默化地改造,對天地元氣的親和力將不斷提升。
這座南域的心臟之城,終將再無「凡人」!
「見過莊前輩!」
寧恆對著無聲無息出現在身前的中年人行禮。
當日若非此人在百川城破時救下了他,他恐怕也會連同百川峰頂一同消逝。
「寧兄弟無需多禮!」莊顧立刻上前一步,浩瀚而溫和的法相元氣瞬間托住了寧恆。
他語氣帶著鄭重,「寧兄弟於我莊家、於南域之恩,莊顧縱粉身碎骨亦難償還萬一!」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眼神複雜至極。
作為法相修士,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祖走向絕路。
而這個當時僅有體藏修為的青年,卻以不可思議的決絕與謀劃,硬生生為老祖、為南域搏出了那萬死一生中的一線生機。
「前輩言重了。」寧恆神色平靜,「晚輩只是盡了本分,南域能有今日氣象,全賴盟主通天之功。」
莊顧搖頭,聲音低沉而有力:「若非寧兄弟,老祖恐已……」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我痴長寧兄弟些年歲,若蒙不棄,願與寧兄弟以兄弟相稱!」
「今後寧兄弟之事,便是我莊顧之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怎麼可以!莊前輩不要折煞我,我和小芷是朋友,若是和前輩兄弟相稱,又置小芷於何地。」寧恆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她叫你什麼是她的事情,我們之間不必理會俗禮。」
「呃……」
「莊前輩還是不要為難我了,前輩厚愛,寧恆心領。」
「日後若有事定會來找莊前輩,但兄弟相稱還是算了。」寧恆委婉地勸說道。
看著寧恆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持,莊顧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遺憾,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也罷,既然寧兄弟不願意,莊某不再強求。不知寧兄弟接下來想要去什麼地方,我可以送你過去。」
沉默了片刻後,寧恆便開口道:「麻煩莊前輩將我送到天嵐使館。」
他想知道雲舒回來沒有,以及雲舒對荒墟之境的後續處理。
「天嵐使館……」
莊顧點點頭,隨即略帶歉意道,
「寧兄弟離開這段時日,林主使數次來盟中詢問,甚至托梁院長探問到我處。」
「然盟主有令,不得泄露你之行蹤,我只能避而不見……還望寧兄弟見到林主使時,代我致歉。」
「林郁青……」
寧恆心頭微微一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瀰漫。
他感覺他欠林郁青的越來越多了。
「還請莊前輩放心,我定會轉告主使。」
莊顧不再多言,袍袖輕拂。
嗡!
寧恆只覺周圍空間如同漣漪般蕩漾開來,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
下一瞬,腳下一實,身形微微踉蹌,他已然站在了熟悉的天嵐使館古樸大門之前。
使館周遭建築大多已恢復舊觀,甚至比以往更顯幾分規整肅穆。
高處百川道府方向亦是氣象萬千,似乎那場驚天動地的破城之戰,並沒有波及那裡。
陸淵的名頭還是太大了,可以讓五大聖地都忌憚。
當時若非陸淵以一己之力拖住眾尊者,莊覓海和他估計都要身死道消。
收斂心緒,寧恆運轉天光雲影訣,身形如同融入晨光水汽,悄無聲息地越過使館高牆,徑直向天嵐湖深處的桂苑掠去。
……
越過波光粼粼的湖面,桂樹掩映下的小院靜悄悄。
院門緊閉,窗扉潔淨,一切都收拾得纖塵不染,卻透露著一種久無人居的清冷氣息。
「雲舒還沒有回來嗎?還是說已經去百川道府居住了?」
他記得雲舒若想取得戮魔塔內的物品,需要通過百川大聖的三道考驗,而最後一道考驗就在百川道府內。
無奈,他去往了青雲廳。
廳內,江川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案牘之間,眉頭緊鎖,手中筆走龍蛇,額角隱隱可見細密的汗珠。
「江長老,別來無恙?」
寧恆帶著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廳內響起,身影如霧氣般在江川身側緩緩凝實。
「寧……寧恆!!」
江川猛地抬頭,筆桿啪嗒一聲掉在案上,沾污了剛寫好的文書。
他霍然站起,幾步衝到寧恆面前,眼中先是驚愕,隨即是狂喜,伸出手狠狠拍了拍寧恆的臂膀,感受到那真實的觸感,才激動地喊道:
「寧兄弟真的是你!」
他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滿是真切的喜悅:「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你不知道林主使和我們有多擔心!當時亂成那樣,我還以為你……」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寧恆心中微暖。
「你這幾個月到底去哪兒了?」江川忍不住追問,眼中充滿好奇與探究。
「度假去了!」寧恆笑道。
「什麼!?」江川滿臉的狐疑。
「哈哈,開個玩笑,不過情況太複雜,我不太好說。」
「嗯!我能理解,你安全回來就好。」
他知道百川城內很多體藏天驕都進入了荒墟之境,他之前便猜測寧恆也進入了其中,但一直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現在看來他的猜測很有可能是對的。
「江大哥,舒雲和小璃回來過沒有?」寧恆開口問道。
「舒公子?」
江川搖搖頭,「只有方姑娘來過一趟,取了些東西便匆匆走了。」
「至於舒公子和小璃姑娘自從走後再未踏足使館。」
「這樣……」
他心中不禁有些擔憂,未竟之塔已經關閉了,若是雲舒和小璃困在了萬象秘境就麻煩了,當時他應該趁著還有時間再去一趟萬靈藥墟的。
「主使在不在使館?」
寧恆再次問道,他覺得林郁青應該知道一些事情。
提到林郁青,江川頓時苦著一張臉,大倒苦水:
「別提了!自從主使成為道府講師,這使館的大小事務,十有八九都壓在我這了!」
他指著堆積如山的卷宗,滿眼血絲:「百川城百廢待興,各方事務千頭萬緒!」
「多少公文等著批示,多少物資需要調度,多少糾紛需要調解……」
「我一人分身乏術,好些大事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再這麼下去,我看我這頭髮要掉光了!」
他殷切地看著寧恆:「寧兄弟,你若見到主使,千萬要讓她給我找一個幫手過來,否則這天嵐副使我是干不下去了。」
看著江川那幾乎要溢出眼眶的疲憊與怨氣,寧恆頓感羞愧,他本來好像就是來幫江川緩解壓力的。
「一定,一定……」寧恆有些尷尬地保證道。
「既然主使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寧恆急忙開口,看著江川那熾熱的眼神,他怕被留下當苦力。
「哎哎!等等!這麼著急幹什麼,我還有很多事情……」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寧恆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融入光影,消失不見。
江川看著空蕩蕩的廳堂,半晌,才泄氣般地坐回椅子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低聲嘟囔:
「一個個都不體諒我一下,天才很了不起嗎!!」
「還不是需要我這樣的人來替他們幹活。」
抱怨歸抱怨,他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重新撿起筆,再次埋首於那仿佛永遠處理不完的案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