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鰩上,罡風被無形的罡氣隔絕在外。
方青薔坐在溫涼的鱗甲上,目光時不時瞟向身旁那氣質儒雅卻陌生的側影,幾次欲言又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想說什麼就說,扭扭捏捏可不像我認識的師妹。」寧恆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熟悉的調侃。
「哇!師兄!真的是你啊!!」方青薔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瞬間蹦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這個問題憋了她很久。
「廢話!除了我誰還有誰。」寧恆沒好氣地回答。
「師兄~」方青薔湊近了些,帶著撒嬌的意味。
「你能不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呀?看著這張臉跟你說話,總覺得好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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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寧恆斬釘截鐵。
「人在江湖飄,馬甲不能少!記住了,我現在姓許,名鯤,鯤鵬的鯤!別叫錯了!」
他抱著雙臂,眺望著前方破碎蒼茫的荒墟景象,眼中滿是寂寞。
「許鯤?」方青薔歪了歪頭,一臉困惑,「鯤鵬是什麼?馬甲又是什麼東西?」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寧恆目光悠遠,聲音帶著一種吟誦古卷的韻律,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嗚昂——!!!」
他話音未落,身下的浮空鰩猛地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悠長鳴嘯!
這嘯聲如同蘊含某種奇特的共鳴,穿透空間,竟引得極遠處隱約傳來其他浮空鰩的應和!
那嘯聲中,充滿了對寧恆口中那遮天蔽日、逍遙無極的神獸的無限嚮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共鳴!
「哇!好神奇!」
方青薔被這突如其來的共鳴驚得睜大了眼睛,隨即興奮地問道,「是不是跟浮空鰩有關係呀?它們是不是鯤鵬的後代?」
「也許吧……」寧恆目光深邃地看向身下這頭通靈的巨獸,「天地玄奇,誰又能盡知呢?」
「那師兄你到底怎麼讓它這麼聽話的?告訴我嘛!」方青薔眼中閃爍著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光芒。
「靠這個。」寧恆隨手拋出一枚紫晶核。
浮空鰩巨口微張,精準地將其吞入,隨即發出一聲滿足而愉悅的低鳴。
「這麼簡單的嗎?那我也可以嗎?」方青薔眼中滿是驚奇。
「當然——」
「不可以!」
寧恆瞬間打斷,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容,故意拉長語調,「你師兄我天賦異稟,才能讓它甘願離開顛倒界域。
「師妹你嘛……」
他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就算堆一座紫晶山,它也不會跟你離開顛倒界域。」
「哦……」方青薔有些泄氣地嘟囔了一聲,隨即又釋然了,重新躺回寬闊的背脊上。
「反正也帶不出去。」
她仰望著荒墟那破碎卻瑰麗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蒼茫與硝煙氣息的空氣,由衷地感嘆:
「師兄,你真的……好厲害啊!」
「那些人,王猙、賀烈……哪一個不是聖地頂尖的天驕?」
「可在你面前,都好像不堪一擊的樣子……」
「要是我也有師兄這樣的實力就好了,師尊她……也許就不會對我那麼失望了……」
提到林郁青,寧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這才想起林郁青當時就在未竟之塔下。
百川城破那日的混亂景象瞬間掠過腦海,法相激戰,問虛凌空,道丹亦如螻蟻……
不知她是否安好?
原身曾經遺留給他的,那份混雜著敬畏與孺慕的複雜情感,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感受到的、那份隱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切真關切,讓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愧疚。
林郁青對於原身怎麼樣暫且不論,對他確實有著大恩情。
但現在的他也只能希望她沒有出事。
想到這裡,寧恆開口道:「我的經歷特殊,若是沒有一系列機緣巧合,現在肯定不如師妹你,但這樣的路徑不可複製!
他的聲音溫和而認真,「師妹,你只需走好自己的路,目光向前,腳踏實地。只要信念堅定,你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他頓了頓,「至於谷主……她從未對你失望過,只是她不擅長表達,她其實,很關心你。」
「真的嗎?」方青薔坐起身,眼中帶著一絲希冀,又有些不確定,「可我總覺得師尊她……好像總是不開心,臉上很少有笑容。」
「你知道你手中『幻光』的來歷嗎?」寧恆忽然問道。
「來歷?」方青薔一怔,低頭看向腰間的佩劍,手指下意識撫過冰冷的劍鞘。
「師尊只說讓我用好它,莫要辱沒了『幻光』之名……師兄,難道你知道?」
寧恆的目光投向荒墟深處,仿佛穿越了時空:
「幻光……是我母親的佩劍,也是谷主師姐的配劍。」
「她們幼時同拜在無塵大師門下,後又一同進入百川道府修習,情同姐妹,親密無間……」
「後來……母親離世,幻光流落在外。」
「機緣巧合下,被我尋回,送給了谷主。而谷主……又將它贈予了你。」
「啊?!」方青薔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將腰間的幻光劍捧到眼前,那柄曾經輕盈趁手的長劍,此刻卻仿佛重若千鈞,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我……我從來都不知道……」她喃喃自語,指尖微微顫抖地摩挲著劍鞘上繁複古老的紋路。
「因為你與那段過往無關。」寧恆的聲音平靜而帶著穿透力。
「無論幻光承載了多少故事與情感,它終究只是一柄劍。它的使命,就是守護握劍之人。」
「谷主將它贈你,便是認可你為它新的主人。她未曾告知你這些,或許……正是希望你不被過往所束縛,能真正以新的身份,賦予幻光新的意義。」
「不過這麼說來,倒是顯得我多管閒事了。」寧恆無奈地笑了笑。
「不!我要感謝師兄告知我事情的真相才對!」方青薔突然很是認真地看向他。
「雖然不知其過往,我也會珍視幻光。但如今知曉了它所承載的一切,我更會以性命相護!」
「請師兄放心,我絕不會辱沒師伯的劍!」方青薔起身行禮道。
看著方青薔眼中的決絕,寧恆有些無奈:「行了,別弄得這麼沉重。劍終究是劍,該捨棄時便捨棄。你的性命,比這柄劍重要千百倍。」
「嗯!還是師兄你對我好。」方青薔眉眼彎彎地重重點了點頭。
猶豫了一下,她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兄,你既然是師伯的孩子……那為什麼師尊她……好像總是對你很奇怪……」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不該問的不要問!」寧恆伸手給了方青薔一個腦瓜崩。
「哎呀!」方青薔捂著額頭,委屈巴巴,「不說就不說嘛,幹嘛打人……」
「記住啊,今天我跟你說的話,別在谷主面前提起。」寧恆叮囑道。
「我當然知道啦!」
「每次見到師尊我都緊張得不敢大聲說話,才不會去觸霉頭呢!」
寧恆看著她那副有些害怕的樣子,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道:「谷主她只是性子冷了些,她內心……很豐富,也很孤獨。」
「你可以試著跟她分享一下你的生活,有些時候不要把她當成高高在上長輩,試著當個能說說話的朋友,或許會不一樣。」
「啊……!」方青薔頓時面露苦色。
「我才不敢呢!一看到師尊那張冷冰冰的臉,我手心都冒汗,師尊就是師尊,怎麼能是朋友呢!」
「膽小鬼!」寧恆嗤笑了一聲。
方青薔立即反駁道,「切!師兄膽大,師兄怎麼不去試一試。」
「說的你好像很了解師尊的樣子,但我看你每次見到師尊,行禮比誰都恭敬。」
「是嗎?」寧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以後谷主也不會再為難我了。」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方青薔有些好奇地問道。
寧恆迎著從混元罡氣縫隙中吹來的、帶著荒墟特有蒼茫氣息的微風,緩緩閉上了眼睛,髮絲與衣袂在風中輕輕飄拂。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平靜與自信,仿佛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
「因為你家師兄我……離凝聚道丹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