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體殿外,遠離荒墟戰獸咆哮肆虐的狹窄谷口,此刻卻匯聚了比殿內更為凝重的肅殺之氣。
這裡,是通往那混雜著血與火戰體殿的唯一入口,也是失敗者被無情拋出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戰場煞氣的餘燼。
人影幢幢,大多氣息萎靡,傷痕累累,顯然是在戰體殿殘酷考驗中折戟的氣海修士。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散布在四周、氣息沉凝如淵的體藏境修士!
他們如同沉默的礁石,矗立在躁動的人潮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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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並非為自身機緣而來。
他們是五大聖地中那些身份尊貴、進入戰體殿搏殺的氣海天驕的護道者與家臣。
受限於戰體殿僅容氣海入內,他們只能在此等待。
但有資格進入荒墟之境的體藏修士本身就是天才的代名詞,即使中州掌控了未竟之塔,但荒墟之境的底層規則並不會因此改變。
三十歲之前的體藏修士,無論放在哪個聖地中,也絕對算的上中等天資。
此刻,他們的目光在每一個被傳送出來的身影上逡巡,搜尋著自家少主的氣息,也警惕著一切可能的威脅。
就在這時。
嗡!
傳送玉台白光一閃!
一道纖細、虛弱的身影踉蹌出現。
她長發略顯凌亂,遮掩了部分面容,白色衣裙破損,沾染著乾涸的血跡與奇異的靈光碎屑,氣息虛浮不穩。
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無數道審視的目光。
身上殘留的獨特道韻波動,如同黑夜中的螢火,在有心人眼中格外刺目!
「敢問姑娘,出自哪座聖地仙宗?」
一名身著元滄劍宗服飾的體藏修士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
他目光銳利如刀,試圖穿透莊芷的偽裝。
莊芷心中一沉,如墜冰窟!
周圍全是中州修士,其中不乏與她爭奪妙法靈體的對手!
身份暴露……只在頃刻之間!
就在她心念電轉,思考脫身之策的剎那——
「哼!你無論如何掩藏容貌,都逃不過我的眼睛!我在這裡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等你!」
一道冰冷刻薄、帶著濃濃恨意的女聲驟然響起!
那是一位身著流光溢彩法衣、容貌姣好卻因怨毒而扭曲的女子分開人群,徑直走到莊芷面前,聲音響徹全場:
「諸位看好了!」
「就是這個賤人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妙法靈體』傳承,不僅僅如此,她還是個南域修士。」
「南域修士?!」
「她得到了妙法靈體?!」
無數道目光如同利刃般刺向莊芷,充滿了震驚、貪婪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在這南域修士如同過街老鼠的荒墟之境,一個獲得了頂級傳承的南域女修,是必須抹除的威脅!
莊芷臉色瞬間煞白!
眼前女子,正是與她爭奪妙法靈體的其中一位強敵!
身份被當眾戳穿,退路似乎已被徹底堵死!
「現在就要離開荒墟之境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她壓下。
中州修士關於南域覆滅的言論雖惡毒,卻無法解釋她體內發生的劇變。
那在荒墟之境開啟後不久便洶湧澎湃、如同江河奔流的血脈之力,那遠超從前的悟性與靈覺,絕非錯覺。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能擊敗如此多的競爭者,獲得妙法靈體的傳承。
這翻天覆地的蛻變,排除一切不可能,唯有一種可能,老祖宗已然成就通天!
可……老祖宗臨行前的囑託,分明像是在交代後事……
這個可能太過渺茫,讓她始終都無法相信。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真的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如果現在就動用玉牌回到南域,南域卻被中州的人占據,她就是自投羅網。
而且她也要用老祖發現的空間通道,帶著南域最後的希望逃脫。
這是她答應老祖的事情,所以她必須要活著逃出此地。
但在眾多體藏修士的圍追堵截下,想要逃出去談何容易!
想到這裡,莊芷目光幽深起來。
「怎麼,不說話了,看來你是默認了!」
那名女修聲音冷了下來,「南域的雜種竟然敢搶我的機緣,吳師兄千萬不要讓她跑了。」
「謝師妹放心,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吳興臉上露出獰笑,體藏境威壓如同山嶽般轟然壓下!
同時,他手中一枚刻畫著封禁符文的禁元環脫手飛出,瞬間套向莊芷手腕!
「南域雜種!也配染指聖宗傳承?!交出玉牌,否則讓你生不如死!」
莊芷悶哼一聲,在那恐怖威壓下如同被封入琥珀,動彈不得!
她只能絕望地眼睜睜看著那禁元環帶著禁錮一切的氣息急速逼近!
而這時,一個輕佻中帶著玩味的聲音,突兀地在人群中響起:
「喲!元滄的人竟敢禁錮我聖宗天驕,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吳興身側!
他身著千羅聖宗標誌性的黑金法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
「幻大哥!」莊芷心中一喜。
幻晟看也不看驚怒交加的吳興,屈指對著那飛來的禁元環輕輕一彈!
嗡!
一點如夢似幻、扭曲光線的漣漪蕩漾開來!
那枚品階不低的禁元環,如同撞上無形壁壘,瞬間哀鳴一聲,靈光盡失,打著旋兒倒飛回去,狠狠砸在吳興自己胸口!
噗!
吳興如遭重擊,鮮血狂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剛要反擊,幻晟的身影卻已如影隨形般貼了上來!
「浮生一夢,送君歸西!」
幻晟口中輕吟,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吳興的面門虛虛一按!
剎那間,吳興眼前景象天旋地轉!
他仿佛看到一條閃爍著七彩鱗光的錦鯉自無盡虛空中躍出,魚尾輕擺,攪動起夢幻般的漣漪!
噗——!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禦或激發保命之物,身體便被那夢幻般的漣漪徹底吞沒,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有一道細微的傳送白光在漣漪中心一閃而逝。
「吳師弟!」衛山河的護道者衛常臉色劇變,怒吼一聲想要救援,卻連已經來不及了。
他死死盯著幻晟,眼中殺機翻湧,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最終強忍了下來。
他肩負守護衛山河的重任,此刻不宜與這深不可測的「千羅天驕」死磕!
而這強勢碾壓的一幕,震懾了全場!
在場所有修士看向幻晟的目光都充滿了忌憚與驚疑。
此人手段詭異莫測,絕非普通弟子!
他護著的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如此厲害的體藏修士成為其護衛。
指認莊芷的謝憶臉色鐵青,無比怨毒地盯著幻晟和莊芷。
她一點也沒有看錯,那個人就是搶了她傳承的人,當時也是她親口承認她是南域的人。
幻晟卻渾不在意女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邪魅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位……嗯,不太美麗的仙子,您說我家小姐是南域之人,不知可有證據?」
他踱步向前,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要是沒有的話,我可能要送你回家休息了。」幻晟露出了一絲騷包的笑容。
「你敢!五大聖地的體藏修士都不得對各自聖地氣海修士擅自出手。」女修厲聲反駁道。
「哦?我就要出手,你能把我怎麼樣!」他笑容陡然轉冷,如同寒霜驟降。
這時一名真正的千羅聖宗體藏弟子質問道,「我乃聖宗執法隊長李肅!」
「閣下究竟何人?我從未在聖宗見過你與這位『小姐』!」
「李肅?」幻晟挑了挑眉,仿佛聽到一個有趣的名字。
「你沒有見過我是你的層次太低,還沒有資格接觸我和小姐這樣的人。」
他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五指靈巧地變幻著印訣。
那人面色一冷,正要開口反駁,結果便看到幻晟對他伸出右手。
一幅惟妙惟肖,仿佛真實存在的的魚躍之景,驟然出現在他識海之中。
那浩瀚、神秘的意蘊,讓李肅瞬間窒息!
「浮生刻影!!好真實!」
李肅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他深深躬身行禮:「不知是聖宗哪位師兄當面?李肅眼拙,多有冒犯,還請師兄海涵!」
擁有如此精純深厚浮生刻影造詣者,必是聖宗核心中的核心,絕不是他能招惹的!
幻晟隨意地擺了擺手,姿態倨傲。
李肅如蒙大赦,立刻退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而那名女修也不敢再發一言,悄悄退入人群,但眼中卻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既然這些人都這麼沒有用,她要找一個更厲害的人替她報仇。
就在眾人被幻晟震懾,氣氛微妙之際——
嗡!
傳送玉台再次亮起刺目白光!
一道挺拔卻帶著落寞氣息的身影踉蹌出現,正是衛山河!
他的出現,瞬間引爆了壓抑的氣氛!並將眾人的吸引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衛師兄!」
「山河!」
元滄劍宗弟子與衛常立刻圍了上去。
緊接著,神荒王朝王猙的護道者王武也急切地擠上前,目光在衛山河身後瘋狂搜尋。
「山河!結果如何?不滅戰體……」衛常關切地問道,但看到衛山河黯淡的眼神和空無一人的身後,心中已是一沉。
眾人都知道衛山河和王猙是爭奪不滅傳承的種子選手,如今衛山河回來了,王猙沒有回來,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王武更是喜笑顏開,只不過因為衛山河在沒有笑出聲來。
「看來衛山河還是不如王猙呀!」眾人不禁在心裡感慨道。
這時衛常來到了衛山河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不滅戰體雖然珍貴,但也算不了什麼。」
衛山河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我和王猙都失敗了,不滅戰體……與我無緣。」
嘩!!
「什麼?!」眾人皆驚!
衛山河與王猙,可是公認不滅戰體的最強競爭者,怎麼可能都沒有獲得傳承,不滅戰體的傳承這麼難獲得嗎?
「都沒有獲得傳承,這怎麼可能,那我家少爺呢?」王武立即追問道。
「抱歉,王猙死在了其中。」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眾人心中皆是震動,卻不敢出聲。
王猙是誰,神荒皇朝的最強氣海天驕之一,擁有檮杌血脈,王家三龍之一,更是傳出神荒皇主要收他為弟子的消息,竟然如此簡單地死在了戰體殿中。
王武臉上的期待瞬間化為猙獰,厲聲吼道:「不可能!我家三少爺天縱之資,檮杌之體同階無敵!」
「定是你這廝嫉妒,暗中加害!否則他怎會……」
「王武!休要血口噴人!」衛常怒喝,擋在衛山河身前,氣息勃發。
「萬象廢墟兇險莫測,隕落其中有何稀奇?更何況山河絕非那等卑劣小人!」
「都閉嘴!」衛山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聲音陡然拔高,壓過所有嘈雜:
「王猙確實死了!」
「死在不滅戰體傳承的最終角斗場上!」
「不可能!!!」王武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
他雙目瞬間赤紅如血,狀若瘋魔。
「你撒謊!三少爺不可能死!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他!我要你償命!」
他如同失去理智的凶獸,周身血焰翻騰,就要撲向衛山河!
「王武!冷靜!」衛常瞬間爆發出磅礴劍意,死死攔住他,「能不能聽山河把事情說清楚。」
他知道衛山河和王猙的實力在伯仲之前,雙方都不具備將對方殺死的能力,而且兩人都不會下死手才對!
衛山河看著陷入瘋狂的王武,心中亦是沉重。
林凡那浴血搏殺、最終蛻變的身影,如同烙印刻在他腦海。
他知道他如果說出事情的真相,林凡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但他也不可能撒謊,那樣對他沒有任何的好處,反而會增加他自己的嫌疑。
聽聞此言,王武冷靜了一些,即使王猙真的死了,他也要知道原因,盡力彌補,否則他的家人會跟他一起陪葬!
「山河,你把事情說清楚,王少爺為什麼會死在其中。」衛常盡力讓聲音變得平和。
他知道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元滄和神荒將都會牽扯到其中。
「王猙是被一個南域修士殺死的,當時我們三個在一起爭奪不滅戰體,最終是他贏了下來!」衛山河語氣複雜地說道。
轟!
「什麼!南域修士!!」眾人面色一變,南域竟然還有能殺死王猙的修士。
而且不滅戰體這種頂級後天體質,竟然被一個南域修士得到了,後患無窮!
「山河,你莫非在開玩笑。」衛常眉頭一皺。
衛山河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常哥,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南域修士……」
王武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中是刻骨的怨毒與絕望的瘋狂,「好!好一個南域修士!殺我王家真龍……我要你碎屍萬段!誅滅九族!!」
他不再糾纏衛山河,猛地轉身,如同一道血色狂風沖向谷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件事他瞞不住,只能儘快通知王家其他人。
莊芷站在幻晟身後,聽著這驚天的消息,心頭亦是劇震!
會是林凡嗎?心中的預感讓她覺得大概率是。
因為她知道林凡是去爭奪不滅戰體了,而且林凡確實很強,但她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林凡殺了王猙無異於惹下了滔天大禍,
王猙背後的王家是神荒王朝的頂級門閥,其報復必將是不死不休!
如今的荒墟之境,誰能護得住他?
「小姐,戲看完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幻晟的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莊芷猛地回神,壓下翻騰的心緒,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混亂的谷口和衛山河落寞的身影。
轉身,默默跟上幻晟那墨綠色的挺拔背影,迅速消失眾人的視線之中。
她要搞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想辦法去救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