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寧恆的話,陸淵如遭重擊,身形微微一晃!
他突然發現在寧恆膽大包天的構想中,他所擔憂的問題,竟在寧恆口中被一條條拆解、貫通,每一個環節都指向了那看似絕無可能的結果!
這已非膽大包天,而是以天地為棋盤的逆命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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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盟主元神已滅!縱有通天之路,亦是枉然!」
「你要是早來一些……現在說什麼已經晚了。」
陸淵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絕望,南域好不容易獲得了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他的這位為南域奉獻一生的老友卻無法抓住了。
「沒有晚!」寧恆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我已經將一絲涅槃之息渡入盟主的識海,至於能不能幫助盟主重新點燃元神之火,只能看天意了。」
「而我們能做的便是給盟主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寧恆目光灼灼地說道。
陸淵聞言,神念瞬間穿透莊覓海識海!
果然!在那片本該永恆死寂的黑暗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頑強的琉璃火焰,如同風雨中的燭火,正倔強地跳動著!
每一次閃爍,都微弱地牽引著周圍散逸的元神碎片,試圖點燃那早已熄滅的魂火!
「嘶——!」
陸淵倒吸一口冷氣,看向寧恆的目光已徹底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此子背後,又究竟站著何等存在?!
竟然以體藏之身,幫助他這位老友貫通了聖境之路!
巨大的狂喜與沉重的責任感瞬間淹沒了陸淵!
一股前所未有的、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勢轟然爆發!
「寧小友!」陸淵對著寧恆,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老夫陸淵,代莊盟主,代南域億萬生靈……謝你之恩!」
他霍然轉身,手中《律令金書》爆發出刺破蒼穹的萬丈金光,如同燃燒的太陽!
他一步踏出,孤身擋在了寧恆與復甦的莊覓海身前,直面那眾多殺意滔天的問虛尊者!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破碎的未竟之塔下:
「今日!我陸淵縱使身化飛灰,魂歸九幽!也絕不容爾等——」
「靠近盟主半步!!!」
看到擋在莊覓海和寧恆身前的陸淵,賀千山、李青蒼等幾位尊者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今日變數迭出,紀同、敖均隕落,五行陣旗被奪……代價已遠超預期。」
「百域盟已亡,莊覓海元神確已寂滅,雖然未竟之塔破碎,但荒墟之境尚存轉圜餘地。」
幻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動搖的疲憊,「陸淵封印陣旗的手段不明,何必死磕?」
「律令金書和五方五行陣旗同為通天靈寶,如何能將陣旗封入金書?」星澈身後的程休開口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探究。
作為丹盟之人,他很好奇陸淵到底怎麼做到的。
李青蒼目光如電,盯著陸淵手中那本光芒流轉、道韻內斂的金書,沉聲道:「那說明現在的律令金書已經超越了陣旗的等級,而且是層次的超越。」
「通天靈寶之上便是仙器,這如何可能!」賀千山立即反駁道。
「不是仙器,卻已經有一絲仙器之威,我在其中感受到了道源的氣息。」李青蒼開口道。
「通寶閣莫非將那件物品拿了出來!」木玄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聽聞此言,眾人心中皆變。
「非也!」星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渾天羅盤正瘋狂推演著金書的本質,語氣凝重地開口:「律令金書中有一件全新的、未被記錄的道源!」
「全新的道源!!通寶閣……藏得好深呀!」
賀千山看著陸淵手中金書,眼底掠過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貪婪。
「退吧!」幻燼再次開口,「莊覓海復現生機不過是曇花一現,元神確已寂滅!何必在此與陸淵死戰,徒增傷亡?」
「退?」
星澈瞬間看向了他,目光穿透幻霧,帶著冰冷的審視與不容置疑的壓迫,仿佛知道他幹了什麼一般。
「莊覓海之軀在復甦,陸淵手握新生道源!此等變數,豈容忽視?!」
「即使陸淵手中有道源,但那份道源也註定和金書氣機不和,封禁了陣旗已經是律令金書的極限。」
「既然付出了如此大代價,我就不允許今天有任何的變數存在,今日將莊覓海挫骨揚灰才能徹底放心。」
「你們去拖住陸淵,我來結束這最後的變數。」
「我答應你們不會讓你們對莊覓海動手,但如果對陸淵你們還不盡力,我很懷疑你們是否還能保持你們在各自界域的位置。」
星澈對著身後的兩人冷聲道。
兩人不禁沉默了下來,身上霧氣劇烈波動,顯示著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最終,在星澈那洞穿人心的冰冷目光和赤裸裸的威脅下。
幻燼率先出手,他周身迷濛霧氣翻湧,無數道由神念與法則凝聚的七彩幻刃無聲無息地刺向陸淵周身金光屏障!
這些幻刃並非實體,卻帶著侵蝕元神、扭曲現實的恐怖力量,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漣漪般的褶皺,屏障金光被迅速腐蝕、黯淡!
陸淵心神劇震,幻燼的攻擊直指元神,讓他不得不分心鎮壓識海翻騰的幻象。
同時催動金書,書頁上「破妄」、「守心」等金色道文接連亮起,化作清心咒文融入屏障,艱難抵禦著無孔不入的幻毒侵蝕!
賀千山身上荒神戰鎧殘片爆發出最後的凶煞,一拳轟出,檮杌虛影再現,煞氣撕裂空間,帶著吞噬萬物的凶戾,狠狠撞在金光屏障之上!
轟——!!!」
屏障劇烈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狂暴的衝擊力透過屏障,讓陸淵如遭重錘,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絲血液。
他腳下大地寸寸龜裂,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左手掐訣,書頁上「山嶽」、「不移」等道文金光大放,金光屏障瞬間凝實如山嶽,硬生生扛住了檮杌虛影的瘋狂撕咬!
然而同時金書內五面陣旗的掙扎也讓他臉色又白了一分。
木玄雙手結印,周身青氣繚繞。
眾多蘊含著法則之力的噬元藤蔓從陸九淵腳下的焦土中瘋狂鑽出,緊緊纏繞在金光屏障之上,瘋狂抽取著維持屏障的金光!
「哼!宵小手段!」
陸淵怒喝,右手並指如劍,凌空書寫!
金書翻動,一個碩大的「焚」字驟然浮現!字如烈陽,爆發出焚盡八荒的金色道源之火!
纏繞屏障的青藤瞬間被點燃,發出滋滋作響的哀鳴,迅速化為飛灰!
但木玄面色不變,雙手印訣再變,更多、更粗壯的青藤破土而出,前赴後繼,想耗干陸淵的法力!
面對眾多問虛尊者的全力圍攻,陸淵如同置身於驚濤駭浪的中心!
他鬚髮怒張,雙目赤金,將自身問虛巔峰的修為與《律令金書》中的道源之力催動到極致,《律令金書》瞬間爆發出震天嗡鳴!
無數由道源金光凝聚的律令符文化作實質的鐘鼎刀劍,與襲來的攻擊瘋狂對撞!
「轟!轟!轟隆!!!」
虛空如同星辰湮滅,空間碎片如琉璃般四濺!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施法,都伴隨著金書中那五面被強行鎮壓的五行陣旗的瘋狂掙扎!
它們如同五頭被囚禁的凶獸,在金書內部瘋狂衝撞,試圖破封而出!
他青色長袍被凌厲的餘波撕裂,然後被血液浸透,氣息開始出現不穩的波動,金光屏障的光芒也隨著他的狀態而明滅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此刻的他不僅要禦敵於外,更要耗費海量的心神與法力,死死壓制五件與他金書同等級的靈寶反噬!
心力交瘁之下,金書的光芒都因過載而明滅不定!
就在陸淵被眾多准者死死纏住,防禦出現一絲縫隙的的剎那!
星澈眼中厲芒爆閃!
他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星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穿透了金光屏障的薄弱之處,直撲莊覓海!
正在守護寧恆的裴鴻看到這一幕,輕嘆了一口氣,悄然捏碎了手中信標,他也不知道這次插手會給通寶閣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而星澈手中渾天羅盤指針也已鎖定目標,一道毀滅星光帶著湮滅一切的死亡氣息,悍然射出。
目標直指一直擋在莊覓海身前的寧恆!
他要將這最後的變數,連同希望,徹底抹除!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破開空間,帶著斬斷萬古的凌厲劍意,轟然降臨戮魔塔下!
來人一身玄黑劍袍,面容冷峻如冰峰,眼中燃燒著焚天之怒,手中古樸長劍嗡鳴震顫,劍氣沖霄,不費吹灰之力地將星光斬滅。
正是天劍域的最強者——沈少清。
當他看到了地上生機復甦的莊覓海遺軀,以及星澈眼中的殺機時,瞬間目眥欲裂!
「星澈!我必殺你——!!!」
一聲飽含無盡悲憤與暴怒的厲嘯,如同九天龍吟,撕裂長空!
沈少清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驚虹,無視了所有阻攔,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一道仿佛能割裂天地的璀璨劍光對著星澈悍然斬下!
這一劍蘊含著被囚禁的屈辱與為恩師復仇的意念!
「少清!不可!」
看到沈少清的到來,李青蒼臉色大變,急忙撤出戰團。
沈少清充耳不聞!劍鋒沒有絲毫偏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斬向星澈!
他眼中只有眼前殺了他恩師的仇人!
星澈面對這足以重創他的一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閃不避,只是將護體星光催動到極致,眉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灰白神光!
那是一種無視肉身防禦、直指命星本源、從存在根源進行抹殺的禁忌之術!
光芒分為兩道,一道鎖死莊覓海散發著琉璃光芒肉身,另一道則帶著冰冷的殺意,精準地籠罩了寧恆!
「噗嗤——!」
血光迸現!星澈直接被攔腰斬斷,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他悶哼一聲,氣息瞬間萎靡,但嘴角卻扯出一個猙獰而詭異的笑容!
滅頂之災毫無預兆地降臨,寧恆甚至來不及反應,他便感覺自己的靈魂與肉身仿佛被投入了宇宙歸墟的漩渦!
那道灰白光華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法則寸寸崩解!
更恐怖的是,一股源自生命本源層面的、無可抗拒的「抹除」意志,如同冰冷的刻刀,直接作用在他那冥冥中代表他存在的「命星」之上!
「寧恆!」裴鴻的怒喝終於響起!
但他終究是慢了一步,那道光芒他根本無法阻止。
生死一線,道海中混元罡氣本能瞬間燃燒到極致!
一層凝練如混沌晶壁的灰色罡氣透體而出。
小璃所贈混元寶珠爆發出的璀璨光華,化作一面流轉著混沌符文的光盾擋在身前!
然而,在那超越凡俗的偉力面前,寶珠光華僅僅支撐了一瞬,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炸裂成漫天光屑!
緊接著,那燃燒生命凝聚的混元罡氣,如同沸湯潑雪,瞬間被灰白光華蒸發殆盡!
寧恆如遭萬岳壓頂,七竅噴血,筋骨欲裂!那抹殺之力已侵入身體,直指靈魂!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存在即將被抹去的剎那。
靈魂最深處,那顆沉寂已久、仿佛亘古存在的光球,驟然爆發出無量光芒!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凌駕於時空與因果之上的意志瀰漫開來!
那侵入靈魂、抹殺命星的光芒,如同撞上了不可逾越的終極壁壘,瞬間被這股混沌之光吞噬、分解、化為虛無!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將寧恆從「被抹除」的命運長河中撈了出來!
然而,光球只護住了他的靈魂與存在根本!
那灰白光束依舊狠狠轟在了他毫無防禦的肉身上!
「噗——!」
寧恆整個人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倒飛出去,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各處傷口湧出,生命氣息瞬間跌至冰點!
裴鴻用一道柔和的玄光捲住寧恆重傷垂死的身軀,磅礴的生命元氣瘋狂注入,勉強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而被星澈神光重點照顧的莊覓海身軀,包裹著他的琉璃青炎,非但沒有被湮滅,反而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催化劑,驟然爆發出吞沒天地的熾烈光芒!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宏大意志,猛地從莊覓海體內甦醒!
識海中那縷在寂滅灰燼中艱難跳動的琉璃青焰,此刻如同燎原星火,瞬間點燃了所有殘存的元神碎片,化作一輪冉冉升起的、散發著永恆不朽氣息的金色旭日!
莊覓海的身軀在金光中懸浮而起!肌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晶瑩,如同神玉雕琢!
灰敗的髮絲重新變得烏黑濃密,無風自動!
一股浩瀚無邊、仿佛能承載萬古青天的磅礴聖威,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百川城,乃至更遙遠的南域山河!
天空之中,劫雲未至,卻有大道綸音自虛無響起!
有金蓮自焦土中破土而出!
有甘霖自九天灑落,滋養著滿目瘡痍的大地!
「不——!!!」
星澈看著那懸浮於金光之中、氣息不斷攀升身影,發出了絕望而不甘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悽厲嘶吼!
他耗盡心血、賭上一切構築的殺局,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泡影!
眼中極致的怨毒與恐懼交織,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扭曲的星光,瞬間撕裂空間遁入虛空深處!
沈少清持劍看著天空中的莊覓海,心中頓時激盪起來。
他知道以盟主的天資才情註定有這一天,而且他也相信聖人劫對盟主來說不算什麼。
南域如果再出一個聖人,必然是盟主。
劫雲之下,他幫不了盟主任何事情。
但星澈必須死。
沈少清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烈焰,手中長劍感應到星澈殘留的血氣,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毫不猶豫,一劍斬開尚未閉合的空間裂隙,身化青色驚鴻,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悍然追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