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域所在的位置是最靠近未竟之塔的區域,可以說等到荒墟之境開啟後,第一個進入的就是他們。
由於荒墟之境的特殊性,道府用特權給道府內的氣海修士爭取到了額外的名額,而方青薔就在其中。
方青薔如果以天嵐域的身份進入荒墟之境就會占據天嵐域的一個名額,但若是以道府學子的身份進入則不會。
人一旦進入一個組織中,就要服從組織的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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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他在百川域的人群中見到了方青薔,而方青薔顯然也見到了他,但她還是要服從道府的規定,不得擅自離隊。
不僅是她,包括莊芷和洛琰兒都乖巧地站在隊列之中。
作為道府學子,他們是整個南域氣海修士的牌面和標杆,作為在場的萬人夢想成為的那種人,自然要在這種莊重的時刻,保持肅穆。
最後只能都對他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
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根據月雨容的說法,他現在在道府的風評不是太好,這個時候為了他破例,只會讓其他人更為仇視他。
而林凡就沒有那麼麻煩了,以散修之名加入百川域的他,根本沒有那麼多束縛。
排名不低的他,百川域反而還要巴結。
於是他悄悄地脫離了隊列來到了他的身邊。
「寧大哥你怎麼來了!」林凡聲音中有些驚喜。
「來看看你們,畢竟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估計都看不到你們了。」寧恆笑了笑。
「確實,我也不知道荒墟之境什麼時候結束。」
「要是寧大哥你也能進去就好了,就像在噬淵瘴海那般,我們兄弟齊心,荒墟之境哪裡不可去!」
「不過我一定會取得龍骨的,到時候你就能『康復』了。」林凡露出了一絲笑容。
「有些東西不必強求,比起龍骨我更希望你能在安全地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而且這次可沒人給你托底了,萬事小心,不要太過莽撞。」
「你要學會獨立,沒有人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寧恆語重心長地囑託道。
如果他沒有猜錯,南老估計陪不了林凡多長時間了。
「寧大哥你放心,我知曉輕重,琰兒說過荒墟之境內遍地危機,有時候傳送玉牌也會不起作用。」林凡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看著林凡眼中的認真,寧恆不禁笑了笑。
其實他並不認為林凡會謹慎,冒險才符合這傢伙的性格,不過有天道氣運的加持,林凡大概率要在荒墟之境中迎來一波大的提升了。
否則他現在跟雲舒的差距有些大了。
「對了,琰兒說寧大哥你即將成為道府的講師,是不是真的?」林凡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還沒有確定,不過等你出來肯定會有一個結果,到時候你可以做我的學生。」寧恆笑道。
「啊……還是不了吧!」林凡猶豫著拒絕。
「怎麼!你小子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嗎?」寧恆笑道
「怎麼會!只不過若是我成為了你的學生,豈不是憑空矮了一輩。」林凡撓了撓頭。
「也對!莊芷找過你沒有。」寧恆開口問道。
「嗯?寧大哥你怎麼知道莊姑娘來找過我?」林凡有些疑惑。
「因為是我讓她去找你的,她想找一個手段多樣的合作者,我便向她推薦了你。」
「啊?!竟是這樣。」林凡有些驚奇。
「多謝寧大哥,荒墟之境的信息很重要,莊姑娘邀我去的那處洞府更是莊盟主當初沒有探明的一處,據說有不少的機緣。」
「太見外了呀!」寧恆毫不在意地說道。
「確實!」林凡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周圍的空間蕩漾起來,一位身穿百域盟制式長袍的中年人憑空出現在兩人的身邊,
「寧恆,盟主要見你!」中年人目光幽幽地看向了他。
……
百川聖峰之巔,是超脫凡塵的領域。
當寧恆隨著中年人跨越空間而至百川聖峰之巔時,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裡沒有呼嘯的罡風,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
峰頂的空氣仿佛不再是氣體,而是意志的凝固!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僅是精純至極的元氣,更有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承載著億萬生靈祈願的宏大意念!
這意念冰冷、肅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如同無形的枷鎖加身,讓靈魂都為之顫慄、沉墜。
寧恆知道這便是百川大聖與歷代百域英靈共同凝聚的——「南域大勢」!
峰頂鋪展著深邃如夜的墨曜石地面,倒映著蒼穹與流雲。
置身於此,如同懸於天淵之間,令人目眩神迷,心生渺小。
九座毫無雕飾的宏偉殿宇呈周天星辰位矗立。
殿體斑駁,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唯有天然的蝕痕如同古老的經脈般在表面蜿蜒流淌,滿是歲月侵蝕的痕跡。
殿宇之間,粗大的玄鐵鎖鏈無聲懸浮,繃得筆直,並微微震顫,發出亘古的低鳴。
殿群周圍,數百根巨大高聳的漆黑石碑散布,碑身鑲嵌著星辰碎屑般的晶石。
此刻,這些石碑正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光暈。
光暈向上匯聚,在極高遠的天空形成那道從百川城仰望時、象徵著百域盟權威與南域希望的沖霄光柱!
然而身處光柱源頭,寧恆卻感受不到刺目的光芒,只有一種磅礴浩瀚、溫暖而又沉重的「氣韻」如同實質般包裹著全身,浸潤著每一寸肌膚與靈魂。
這是「大勢」的具象化,是百域氣運的凝結!
這股「大勢」沉重如山嶽,浩瀚如汪洋!
它不僅僅是威壓,更是一種守護的意志。
它不僅守護著南域的獨立與尊嚴,卻也束縛著任何試圖顛覆其秩序的存在。
而源自峰底奔涌的南域地脈,溫養並維持著百川聖峰中蘊藏的『大勢』。
大勢不散,百域永存!
大勢若散,百域沉淪!
這便是百域盟存在的根基,也是百域盟無數人窮盡一生守護的信念。
中年人帶著寧恆,無聲地落在中央主殿那九級青玉台階下。
此刻主殿的大門緊閉,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唯有經年累月的風雨蝕痕。
寧恆不禁看向了身旁的中年人,而中年人並未言語,只是抬頭凝望著緊閉的殿門,眼神複雜難明。
他的心沉了下去,要是莊覓海其他時候要見他還好,但現在這個時候……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深吸了一口峰頂凌冽的空氣,寧恆邁步踏上了一層階梯。
台階材質非金非玉,踏上去竟發出空洞迴響,仿佛踩在巨龍脊骨之上,似與整個峰頂的「大勢」隱隱共鳴。
「嗡——」
隨著他的腳步落下,那原本只是瀰漫空間的「大勢」仿佛瞬間被激活!
兩扇高逾十丈的青銅殿門微微開啟縫隙,門縫中滲出蒼茫氣息,將寧恆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一股無形的、源自靈魂層面的「審視」,如同億萬道目光,瞬間穿透了他的化身,鎖定了他的靈魂!
這並非惡意,而是一種宏大、冰冷、如同天地法則般的洞察,試圖穿透層層表象,窺探他存在的本質!
一步,兩步,三步……每踏上一級台階,這股審視的力量便強大一分,如同無形的潮水,層層疊疊地沖刷著他的靈魂壁壘。
它試圖剝開他刻意營造的偽裝,挖掘他靈魂深處埋藏的秘密。
寧恆感到自己的靈魂在震盪,氣海在嗡鳴!
但他心中無懼,他知道眼前的殿宇絕無可能看到他靈魂的最深處隱藏著什麼,因為那裡存在著光球。
終於,寧恆穩穩踏上了第九級台階,站在了那如同巨獸之口的殿門前。
主殿門楣懸著斑駁銅匾,以一種特殊的雷紋刻著兩個字。
寧恆雖不識得,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那雷紋的瞬間,他體內沉寂的三種雷霆本源印記竟不受控制地劇烈躁動起來,發出渴望的嗡鳴!
強行壓制住三種雷霆印記的躁動,寧恆透過微微開啟的門縫,看向殿內,但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感受著殿宇內的蒼茫氣息,看著縫隙中的微光,寧恆猶豫了一下,便邁步走向了殿內。
踏入殿內,眼前景象令寧恆瞳孔微縮。
殿頂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璀璨星河。
無數星辰在其中誕生、湮滅、沿著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行,投射下冰冷而恆定的星輝。
在這片星穹之下,無數枚散發著各色光芒的玉簡如同緩緩旋轉、沉浮,或金或紅或黑的符文明滅不定。
地面之下是一整塊巨大無比的南域山河社稷圖!
南部百域的山川地貌、河流走向、城池分布,纖毫畢現!
蝕骨平原處涌動著真實的黑紅霧氣,如同潰爛的傷口,不斷蠕動著,試圖侵蝕污染周邊散發著靈光的區域!
最讓寧恆震撼的是,地圖的百川城的位置矗立著一尊通體金色、高約三尺的未竟之塔。
塔身布滿了猙獰的裂痕,斷口處犬牙交錯,仿佛隨時會崩碎。
但無數道細細的金色絲線,如同生命的臍帶,從地圖上的每一個角落延伸而出,堅韌地纏繞在塔身之上,滲透進那些裂痕深處!
冥冥中,寧恆感到那些金色細絲是各域的氣運。
然而,當寧恆凝神細看時,卻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種割裂感。
代表五大域的金絲本該最為璀璨磅礴,此刻卻顯得纖細、黯淡、甚至有些若有若無!
它們提供的「氣運」與那些中域相差無幾,仿佛只是象徵性地維繫著連接,吝嗇地不願多付出一分!
唯有從百川域延伸而來的那道金絲,粗壯、凝實、璀璨奪目!
它如同燃燒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斷地注入未竟之塔的裂痕之中。
但代價是百川域除了百川城,其餘地方幾乎一片暗淡!
與五大域地圖上那些依舊光鮮亮麗、生機盎然的景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百川域,正在以舉全域之力,燃燒自身氣運,艱難地維繫著這尊象徵南域希望與統一的「未竟之塔」!
殿窗邊,一位身著麻布衣袍的枯瘦老者,正凝望著下方那繁華的百川城。
他稀疏白髮勉強挽成道髻,而一位身材高大、氣息沉凝如山的青年如同沉默的護衛,侍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
老者身上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和他見到的普通老者沒有任何不同,甚至還要更為虛弱一些。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坐在這決定南域命運的殿堂核心,卻沒有任何的違和感,仿佛他本身就是這沉重「大勢」的一部分,是這殿宇的靈魂。
「來了?」老者沒有回頭,聲音溫和淡然,如同尋常長輩的問候,卻撫平了他心中的一切躁動。
「靠近些,讓老夫看看攪動南域風雲的異數。」
聽到這個聲音,寧恆猶豫了一下,便邁步走向了老者。
隨著寧恆不斷靠近老者,也愈發感受到老者的虛弱,那是一種行將就木的感覺,如果老者在下一刻死去他都不會意外。
寧恆的腳步在老人身前三步前停下。
而當寧恆的目光與那雙眼睛相遇的剎那,心神再次一震!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灰翳的瞳孔深處,沒有一絲年邁者的渾濁與迷茫,只有一片洞穿世事,映照一切的絕對清明!
「坐!」老者手指虛空一指,一個散發著草木清香的蒲團,落在寧恆身前。
「多謝前輩!」寧恆躬身行禮後,然後坦然落座。
而老人身後的百里奇,看著眼前的寧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一套古樸的玉石茶具無聲出現在兩人之間。
老者動作舒緩,取出一撮金毫微卷、隱有星輝流溢的茶葉放入玉壺。
不見生火,壺中清泉自沸,氤氳的霧氣升騰而起,帶著沁人心脾的異香。
一杯清澈碧透、熱氣裊裊的茶湯被無形的力量托至寧恆面前。
「對此間景象,有何感想?」老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卻依舊落在寧恆臉上,聲音平靜無波。
寧恆雙手捧起溫熱的茶杯,那暖意驅散了峰頂滲入骨髓的寒意。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維繫著未竟之塔的明暗懸殊的百域氣運金絲,掃過地圖上蝕骨平原那觸目驚心的「潰爛」,最後落回老者那雙蘊含無盡滄桑的眼眸上。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話音落下,百里奇的眼神驟然銳利。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星穹流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