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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丹鼎之邀

  百川道府,丹鼎院深處。

  聚元丹室,並非尋常煉丹房的灼熱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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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而沉靜的紫色丹爐占據一隅,爐壁流淌著溫潤的紫光。

  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藥香,源自兩側牆壁上鑲嵌的排列的琉璃藥格,其中封存著數以萬計、散發著各色微光的各品階靈藥。

  另一側則是一面玉簡書牆,無數記載著丹方、藥理、靈植圖譜的玉簡懸浮其中,緩緩流轉,散發著古老而智慧的光芒。

  周乘羽身著金邊紫袍,正立於一張寬大的玉案前,指尖捻著一撮泛著星輝的粉末,凝神觀察其在一小簇火焰下的細微變化。

  「陳閣主大駕光臨,真是稀客。不知為何事親臨我這清淨之地?」

  周乘羽頭也未抬,聲音平靜,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陳止的身影如同從虛空中凝結,出現在玉案對面:「冒昧打擾周掌院清修,實在抱歉。」

  「只是陳某偶得一份奇文,自覺唯有周掌院這般丹道大家,方能品評其中真意。」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份看似普通的紙卷出現在手中,輕輕推到周乘羽面前。

  周乘羽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靈粉,拿起那份手稿。

  他帶著一絲審視,目光落在那些嚴謹排列的文字、圖表上。

  起初,他眼神帶著學究式的挑剔和不以為然,但隨著閱讀深入,那挑剔漸漸被驚異取代,眉頭越鎖越緊,最終化為一種專注。

  時間在丹室內安靜的藥香中流逝,只有玉簡書牆發出的細微嗡鳴聲。

  許久,周乘羽緩緩放下手稿,眼神複雜地看向陳止:「有趣……非常有趣!」

  「邏輯之嚴密,實驗設計之精巧,觀察記錄之詳實,遠超尋常學者的臆想。」

  「這『遺傳因子』之說,雖聞所未聞,但以此三寶豆的實證,竟能自圓其說……」

  「撰寫此文者,心思之縝密,想必耗費了不少的時間和心力。」

  他指尖輕輕敲擊玉案,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而……」

  他話鋒一轉,帶著丹道宗師的評判:「終究是管中窺豹。」

  「使用區區凡俗三寶豆,豈能推及浩瀚玄奧的靈植之道?」

  「高階靈藥,根植於元脈,受日月星輝、地氣天精滋養,其生長、蛻變、藥性生成,涉及天地法則交織,豈是這『因子』二字可解?」

  「更遑論那些天生地養的聖藥神草!」

  「此文作者,不過是於凡俗草木間,僥倖觸及了一絲微末規律,便大膽推演,實屬……運氣使然。」

  「哦?」陳止眉梢微挑,笑容不變。

  「如此說來,在周掌院眼中,此文于丹道一途,價值寥寥?

  「非也。」周乘羽搖頭,眼中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其真正的價值,在於此『實驗』之法!

  「剝離干擾,重複驗證,數據記錄……此等求真之方法,嚴謹至極,可為丹道研究提供一條新的、更精確的路徑!」

  「若能推廣,或可減少許多無謂的試錯與玄學臆測。」

  他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思索,「只是……此法用於普通草木尚可,若要應用於靈藥研究,所需時間、資源、以及對環境的苛刻控制,難以想像。」

  「或許……可從幾種基礎靈苗開始嘗試,驗證其邊界……」

  陳止輕輕頷首,似乎對周乘羽的見解頗為認同:「那麼,依掌院之見,能撰寫出此等文章之人,是否有資格成為百川道府的一名講師呢?」

  周乘羽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陳閣主說笑了。」

  「能設計並執行這樣的實驗,提出此等假說者,其思維之銳利,已非常人。」

  「若其本身修為造詣足夠,我丹鼎院自當掃榻相迎,邀其入院,給予資源,助其在這條新路上深研下去,完善其猜想。」

  陳止的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低沉了幾分:「那如果……寫出這篇文章的,只是一介凡人呢?」

  周乘羽不禁抬頭看向了陳止,「陳閣主莫非在和我開玩笑?」

  陳止神色不變,開口回答道:「周掌院覺得陳某會拿道府之事玩笑嗎?」

  「道府立府之時,便已言明『道法自然,不拘一格』。」

  「道法院的梁掌院,已然認可了此人心中所悟之『道』,認為其已得『求真問道』之真意!」

  「也就說只要周掌院同意,那人便可以成為道府的講師。」

  聽聞此言,周乘羽皺眉道:「陳閣主莫非在誆我。」

  「梁掌院執掌道法院,考校的乃是天地道法的感悟!但一介凡人如何有接觸道法的機會。」

  陳止則輕笑了一下,「周掌院難道不好奇我說的那個凡人是誰嗎?」

  「願聞其詳!」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凡人,竟能讓這位南域通寶閣的副閣來替他奔走。

  「周掌院有沒有聽過『寧恆』這個名字呢?」陳止笑道。

  「寧恆?哪個寧恆?」周乘羽不禁一怔,隨即反問道。

  「周掌院何必明知故問呢?」

  周乘羽有些不相信地再次拿起了那份手稿,「這是竟然是他寫的?!」

  陳止的聲音再次響起。

  「先有『道』後有『法』,並非只有法術神通才能夠被稱為『道法』,真正的『道』是對天地的理解,是對萬物的感悟。」

  「我認可他心中的『道』,所以才選擇將他推薦給道府,這和他的修為無關。」

  「同樣他在這份手稿中所展現的才華與智慧也和修為無關。」

  「他來到百川城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一種更本質、更浩瀚的『道』嗎?」

  「這與修為高低何干?」

  「這樣的人傑,難道沒有資格立於道府講壇,以其智慧之光,啟迪百川學子嗎?」

  「若因他現在是凡人之軀而將其拒之門外,豈非道府之失,丹道之憾?」

  隨後,陳止從周乘羽的手中抽走了那份手稿,並淡淡地說道,「而且寧恆的身體也不是沒有方法修復。」

  如果他沒有猜錯,未來這份複製品將會很有價值。

  聽聞此言,周乘羽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恢復了丹鼎掌院應有的沉凝。

  他沒有再看陳止,目光投向那滿牆流淌著古老智慧的玉簡,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容我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