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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口信兒

  如此貼心的舉措,諸位大人滿不滿意不知道,反正宗凜做得很盡心。

  吃食不用擔心,杜魁和陸崇每日親自盯著,甚至當面試毒,保管他們死不了。

  住宿更不用擔心,府衙後頭多的是空房,容納幾位官員而已,只是小事罷了。

  宗凜這回就不單單只是為龔太守而來。

  蘄雲郡的人若到此時再看不清,那真就枉做這幾年官了。

  但如何惶恐只有他們自己心中知曉。

  眾人退下後,宗凜只留了曹太守。

  「不必多禮,坐吧。」宗凜擺手:「叫你留下就為一事。」

  曹太守神色一緊,拱手:「都督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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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不上吩咐,問話而已,我想問,若我今日對你並無特殊囑咐,你可知卷案上的題該怎麼出?」宗凜看他。

  曹太守沉默。

  揣摩上意嘛。

  所有官場上混的人必修之功課。

  宗凜這麼直白問,也一樣是給機會。

  曹太守明白,所以才沉默。

  半晌,他再次拱手:「回都督,您既說題要合省試與發解試,那屬下以為,此舉該是以省試題選材,以發解試題區分鬧事之人。」

  曹英節眉目低斂。

  宗凜聞言看他,確實,確實是老泥鰍。

  他點了點頭:「說說看。」

  「是。」

  「屬下以為,此番鬧事,看似莽撞猝不及防,但實則,這兩方都為您所需之人。」曹英節身子直起來。

  「蘄雲郡是豫州與司州相鄰的邊郡,龔太守已任近八年,民心雖說一般,但如今天下也難得有民心所向的太守,龔肅……」曹英節搖頭:「他絕不算大惡之徒。」

  「除此之外,最要緊的,便是此人為人長袖善舞,屬下與他打過幾次交道,性子好,挑不出錯,跟老泥鰍一樣的圓滑,所以,他與身邊屬官或其他同僚關係處的其實都不錯。」

  曹英節撫了撫鬍鬚,嘆聲:「都督,咱們來此地,百姓還好,就是這府中上下官員……咱們若不為龔肅做主,只怕……蘄雲郡官員的人心您便不好捏在手心裡了。」

  宗凜到底來的時間不長,即便來了,這些年也大多是在對王家作戰,軍心或許凝聚,但官府上的事就不好說了。

  比起宗凜,人家底下熟識的肯定更願意抱成一團。

  久而久之,他們或許不鬧,但也不好用,真到了關鍵時刻可能還得去防備,要處理起來還極為麻煩。

  宗凜默然,明白曹英節這話沒說錯:「繼續。」

  曹英節點頭。

  「再有便是鬧事之人,這個很明顯,這些年,天下讀書人因魏室昏庸而損了前程的不計其數,貧苦讀書人天然就能站到一面。」

  「今日之事若被有心人大肆宣揚,都督,恕屬下妄言,這魏室昏庸的名聲或許就得安在你頭上了。」

  到時候,原本該跟隨魏朝一同消失的賜姓一事或許還得被拿來做文章。

  曹英節這一番話,穩穩地踩到這番宗凜親自跑一趟的原因上。

  二擇一,看似難以破局。

  但曹英節看了一眼上首的人。

  哪裡不能破,四天後便破。

  「屬下說遠了,此番出題,省試合格者,或可為都督所用,而發解試不合格者,如何能有資格說是讀書人?」

  「冒充讀書人無故鬧事,完全污了讀書人風骨不說,還打殺官員。都督,屬下認為,這些人,合該,處以斬刑。」

  曹英節說這話時,臉上須髯隨著微風飄了飄,面上不見沒什麼特別的神色。

  宗凜站起來看著他,良久輕嘆:「曹太守生不逢時,若在太平年間,又怎會只屈居一郡之首?」

  曹英節聞言一頓,抬眸看了宗凜一眼,隨後掀起衣袍跪下。

  他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此刻跪下時瘦削的肩背顯得頗有些顫顫巍巍。

  「得遇都督,屬下,生逢其時。」

  老人,老官場,老泥鰍。

  「得了,不用與我奉承這些。」宗凜走下去,伸手將人扶起。

  看著這臉,宗凜忽地就笑了一下。

  曹英節一懵:「都督?」

  「無事,我只是在笑,有隻老泥鰍還說旁人是老泥鰍。」

  宗凜將他肩膀衣裳扯平:「你是老臣,日後與我倒也算姻親,不必見我就跪,回吧,此番考試,你這主考官心中有數就行。」

  曹英節愣了一下。

  愣被一張冷臉笑著調侃老泥鰍。

  還愣冷臉那句姻親之語。

  宗凜沒繼續留,已經大步朝外走去。

  而曹老太守,在愣了之後便是長呼一笑。

  瞧吧,揣摩大半輩子,半條腿都踏進棺材裡了,到底還是讓他揣摩出了點東西。

  外頭天都黑了,商議確實耗了許久。

  宗凜回屋,恰巧杜魁送信進來。

  又是厚厚一沓。

  宗凜略瞥了一眼,一頓:「路上可有丟信?」

  杜魁一愣:「主子您這話,開啥玩笑?我敢這麼不小心嗎?」

  耽誤事了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這是在質疑他的能力!

  宗凜不說話了。

  抿唇,擺手讓他下去。

  只不過吧,這回杜魁半步沒動。

  看著宗凜這模樣,他忽地咧嘴笑:「主子,我知道,您是想問婁姨娘的信吧?」

  「……」宗凜凝眉抬眸,正欲開口。

  「哎哎,等會兒,您先別罵,有信兒,真有信兒。」杜魁嘿笑退後兩步。

  宗凜頗為嫌棄地打量他一眼,伸手:「拿來。」

  「回主子,不是書信,是口信兒來的。」

  口信兒?

  此刻杜魁已然開始清嗓子了。

  腿也退了半步,做好後撤的姿勢。

  宗凜直覺不妙。

  「主子容稟。」杜魁拱手,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憋紅:「卿卿二郎,書信需要研墨提筆,你知我憊懶得很,為幾句話不樂意動筆,這回就不寫了,然雖如此,對二郎思念之情並不會消減半分,我不忘二郎,二郎亦得日日念我才好。」

  「另,二郎不許為難為我傳口信之人。」

  杜魁掐著嗓子說完,等看見宗凜臉越來越發黑的模樣直接撒腿就想往外撤。

  「站住。」

  ……

  完了。

  杜魁低著頭,身子轉回去,聲音極小:「主子,小的錯了,真錯了。」

  宗凜閉著眼……

  怎麼說,心裡只覺一陣無奈。

  「……」

  「……一路都這麼傳過來的?」許久,他才揉著眉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