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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心肝兒疼

  宗凜說的是家事。

  婁凌雲很清楚,宗凜能和他談及的家事,除了與三娘有關,再無他人。

  可他如此神色之下,哪有什麼好事。

  婁凌雲背後起了一層冷汗,抿唇,起身沉默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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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凜就看著他。

  方才的欣賞和此刻近乎為難的眼神,幾乎就是一瞬間的變化。

  許久,帳外傳來了通報聲。

  來人是張太醫。

  他這太醫不好當啊,自跟著宗凜從鄴京過來後,為了明哲保身,只能騙著鄴京那頭。

  直到一個月前,張太醫一家老小也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被婁凌雲接到了壽定。

  如今已是妥妥的宗凜自己人。

  「下官見過都督。」張太醫躬身請安。

  「免禮。」宗凜抬手,隨後繼續沉默。

  明眼人都知道他此時心情一般。

  可當家的不說話。

  下首兩人心裡也忐忑。

  許久,宗凜回神,從一旁的匣子裡取出一個小盒,遞給張太醫:「查。」

  「是。」

  張太醫放下醫箱,打開小盒。

  裡頭是兩粒藥,一個米粒大,另一個發紅,像圓豆一般。

  一旁的婁凌雲,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張太醫仔細查驗後,遲疑了。

  他看著宗凜:「都督,這兩枚都是……避子藥……」

  還是服用後脈象格外相近的兩枚避子藥。

  「藥性如何?」宗凜淡聲詢問。

  張太醫仔細碾磨後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後道:「若只是論藥性,大些的這粒更猛,長期服用極其容易損害女子根基。」

  「小些的這個藥性溫和許多,停藥調養幾月便可恢復受孕,但服用這個,就一點……額……」

  張太醫顯得有些猶豫。

  「說。」宗凜看著他。

  「就是停藥後……女子來癸水期間會腹痛劇烈……每月如此,症狀直至藥性消失。」

  「但這已是避子藥里的上品,不損根基,也因此不好得,很貴重也很難找到。」

  張太醫說完,宗凜的目光便看向那粒藥,良久才輕笑了一聲。

  隨後,他看向一旁的婁凌云:「認認,哪一個?」

  宗凜也不多說讓婁凌雲認什麼。

  準確說,他這話的語氣根本不是疑惑。

  張太醫一驚,已經恨不得把耳朵捂上了。

  婁凌雲跪下,後背裡衣已然浸濕:「都督……」

  「婁凌雲。」宗凜打斷他的話:「你該明白,我為何問的是你。」

  他身子往後靠,神色難辨:「還是說,你想要我,拿著這兩粒藥,去問三娘?」

  婁凌雲一瞬間抬頭,待觸及宗凜眼神後又低頭。

  他顫聲:「都督……三娘,她並無大礙。」

  這是回答,所以就是小的那顆。

  主帳里的氛圍此時已經冷得能滴水了。

  沒人知道宗凜此時在想些什麼。

  宗凜什麼都沒說,在沉默許久之後便揮手讓他倆退下。

  婁凌雲便和張太醫一道出了主帳。

  「這這這……婁都統……這應當不要緊吧?」出來後,張太醫已經快慌死了。

  他感覺這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婁凌雲還回想著方才的情形,兩人慢慢走了會兒,冷靜後,他就搖頭:「沒事。」

  至於為什麼沒事,他就沒跟張太醫說了。

  又是一個不愛說話的性子,張太醫心裡又麻木又想咆哮。

  回了帳篷後他是左想右想,生怕完蛋。

  好不容易家裡人才逃了鄴京,一家人可以團聚,本來都好好的,這一下子他又開始心慌了。

  不過很快,張太醫可以就不用心慌了。

  也就是隔日的功夫,張太醫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往壽定去。

  是宗凜的安排。

  他多餘話沒說,就是安排張太醫的媳婦兒去照顧凌波院大小主子的身子。

  張太醫的媳婦兒曾是張太醫的徒弟,是醫女。

  至於張太醫,留府上坐鎮,領府醫的頭。

  從此地主帳回壽定,動作快些大概在半個月左右。

  所以五月底的時候,宓之就在凌波院見到了宗凜安排給自個兒的醫女。

  前些日子宗凜來信的時候已經跟她說過了。

  這醫女是專門伺候婦人和小兒,很不錯,又是張太醫的媳婦兒,底細清楚,能用。

  宓之心裡嘆了一聲,面上還是笑著的。

  醫女姓丁,叫丁香,名字還挺好聽的,年紀大約有三十四五,看著確實穩重。

  她行完禮,便照著規矩給宓之把今日的平安脈。

  把脈的過程中又看了宓之幾眼,好一會兒方才退開。

  無非就是因為孝期身子虛了,需要好生調養這一類話。

  宓之挑眉笑了一下:「就這些?其他沒把出來麼?」

  丁香頭低著:「……並未,姨娘底子還是強健。」

  「這樣啊,那挺好,日後給我補身子一事還得你多費心。」宓之淺笑,示意金粟給賞。

  這賞很厚,算是見面禮,頭回見面才給,並不是診一次給一次。

  她人走後,宓之才慢悠悠進屋,嘴角噙著笑意。

  一旁的衡哥兒端正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划完成學堂里夫子布下的課業,認真得很。

  「姨娘,您心情很好?」金粟看了眼宓之,隨後輕聲詢問:「因為丁香?」

  「是,也不是。」宓之斜倚著身子,另一隻手則放在心口拍了拍,勾唇:「就是覺得這兒,這顆心啊,可實在是個有趣的東西。」

  金粟眨眨眼懵了一瞬,隨後瞭然:「是啊,王爺不在府也念著您。」

  得此庇護確實該高興。

  宓之點頭,又笑了一下,金粟也沒說錯什麼。

  但更多的,宓之就在想。

  這都說女人心思難測,男人這不一樣不遑多讓麼。

  哪怕得知欺瞞,只要這顆心偏了,那平日最是引以為傲的理智,最是高傲的性子,不也一樣不中用了?

  整個府里都在他掌控之下,宗凜只要對她的身子上心,這事兒就不可能瞞多久。

  如今大費周章地又是換貼身醫女,卻又不敢多診出一句惹她懷疑。

  這是想做什麼?

  她這頭一邊照常吃下去,那頭醫女一邊補著身子?

  嘖,也挺好,多好的安排。

  宓之看著窗外,天已經徹底熱了起來。

  很晴朗,碧空如洗啊~

  「金粟,離王爺班師回府還有多久來著?」宓之問了句。

  「回姨娘,估計也就十日的功夫了。」

  「嘖。」宓之抿唇,坐起身子:「太慢了呀,想他想得心肝兒都疼了,取紙筆來,我要寫信。」

  金粟一頓,臉一紅,訥訥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