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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姑姑

  一屋子的人就這麼看著張太醫診脈。

  張太醫擦擦腦門的汗,半晌才收回手,回稟宗凜。

  「都督,大姑娘的身子實乃正氣不足,沉脈可表正氣不足,不算是病,小兒常見,除此外,並無任何中毒痕跡……」

  「那可真是叫人鬆了口氣。」薛氏鬆了眉頭,往宗凜那看了一眼:「不是中毒就好,也是妾身著急了。」

  宗凜看她一眼:「你是擔心子嗣,不用告罪。」

  隨後宗凜再問張太醫:「既不算病,那為何孩子會如此反常?」

  「這便是下官將要說的。」張太醫捋了捋鬍鬚,神色帶著思索:「下官認為,是大姑娘此間種種怪異,肖似心症。」

  「心症?」宗凜皺眉:「與心疾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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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疾他見過,但這診脈應是明顯能診出來才對。

  「都督,心症與心疾並無干係。」張太醫拱手:「下官曾在家族醫書中見過,此症與癲證形似,同樣都會寡言少語,行動呆滯遲緩。」

  「但唯有一點,其成因差異實在過大,癲證主要是因正氣不足外加心脾內養失調,與狂證相對。但心症,其成因不明……醫書記載,或許是與周遭環境有關,敢問俞姨娘,大姑娘可曾受到過什麼刺激?」

  不能說沒毛病,只是這確實不是府醫隨意把脈就能把出來的。

  即便能把,但能不能說也是一回事。

  今日張太醫這番詢問,顯然也是得了宗凜的意思。

  要問就能直接問,不必擔憂過多。

  俞氏此刻的腦子已然是一團亂麻,她皺著眉思索:「讓我想一想……這…應是沒有才對……」

  「那是否可以想想,大姑娘是何時不說話的?這事奶娘該清楚。」宓之在一旁問了一句。

  她也不提俞氏清不清楚,要是提那可就刻意了。

  張太醫頓了一下也點頭:「確實,知曉何時怪異,也能推查出來。」

  奶娘們因著這話是渾身一激靈。

  好一會,頂著宗凜越發不好的神色,還是有個奶娘膝行出列。

  「二爺……夫人……奴婢,奴婢有一個猜測。」奶娘跪在地上。

  「說。」

  俞氏跟著看過去,眼裡的疑惑不似作假。

  「這可能……可能跟彩岫姑娘…有關。」奶娘顫顫說道。

  「不可能!」俞氏怒道:「彩岫是我陪嫁,平日最是忠心,怎麼可能是她!」

  「俞妹妹……你先別急,奶娘話還沒說完。」薛氏蹙眉看向俞氏。

  奶娘又磕了個頭:「奴婢不敢污衊彩岫姑娘的忠心,奴婢是想說,大姑娘雖日漸萎靡,但她不愛說話就是在彩岫姑娘離去之後……」

  空氣就這麼凝滯了一瞬。

  也是這時候,讓眾人完全沒想到的是,大姑娘開口說話了。

  小姑娘聽懂了彩岫兩個字,此刻就縮在奶娘懷裡,默默眨著眼掉眼淚,很小聲很小聲地哭訴著:「姑姑,我要姑姑……」

  「……」

  俞氏不可置信地看著掉眼淚的女兒,聲音發顫:「玉娘……你…說什麼?」

  大姑娘的乳名叫玉娘。

  大姑娘對俞氏的話沒反應,念叨了幾聲姑姑,然後就又不開口了。

  「你那丫頭呢?」宗凜看著依舊面帶震驚的俞氏問道。

  作為貼身伺候的人,彩岫一直沒見人影。

  「她代州老子娘給她來了信,說是她爹沒了……我……我允她回去了。」俞氏坐在椅子上失神說道。

  事態發展顯然完全出乎俞氏意料之外。

  不是彩岫不貼心,而是太貼心,太細緻。

  張太醫此時開口:「都督,現如今,為著大姑娘的身體,只怕得儘快請彩岫姑娘回來,若她真是能影響大姑娘的原因,那更是耽誤不得。」

  宗凜點頭,示意一旁的丁寶全去辦。

  張太醫退下後,大姑娘也被帶下去。

  「二爺,妾也告退了。」宓之起身看著宗凜。

  宗凜帶著太醫來診說不是毒,那搜院一事自然也能推過去。

  「回吧,無事了。」果然,宗凜點頭應允。

  至於他這句無事了是在說蘭音閣無事,還是在說攔著薛氏不搜院子沒關係,那便仁者見仁。

  薛氏依舊笑著:「車馬勞頓,妹妹快回去休息。」

  宓之點頭笑,隨後朝上首兩人彎了彎腰,走了。

  出了蘭音閣,金粟才嘆出一口氣:「大姑娘可憐。」

  「是啊,誰能想到會是這樣?」宓之搖搖頭:「今日書塾分明放了旬假,可你瞧,那院子哪見大公子?」

  「雖然他在也不見得能做什麼,但此刻不在,算什麼友愛?」

  金粟回想了一下:「您的意思……」

  宓之點頭:「就這麼一點也能瞧出平日倆兄妹多半不和……算了,我不說這個,怎麼說都像站著說話不腰疼。」

  「瞧您待衡公子的模樣,以後再生小公子或是小女郎,想來也是絕對不差的。」金粟笑著。

  宓之沒說話。

  十指有長短,左右手都能分出更喜歡哪邊,更何況活生生的孩子,這實在不好說。

  「我不急這個,你們幾個也先別在衡哥兒面前說這些。」宓之拍拍金粟的手。

  雖然宗凜開始主動有這方面的打算,但宓之還是不急。

  從前不急,這回去了鄴京後又去了水寨,那宓之就更不急了。

  荒唐如裕王,那種貨色若能登上大寶,那遲早是天下百姓的災殃。

  她不覺得以宗凜的性子能服氣這個。

  日後什麼情形還不明晰,懷孕一事她便永遠謹慎。

  宗凜今日肯定是要留蘭音閣的。

  出這事,肯定不至於還有什麼欲望,留下就是一個態度。

  大公子是傍晚才回去的。

  見到宗凜在,大公子心裡還高興了一下,連忙拘禮:「給父親請安。」

  「去哪了?」宗凜抬手,然後看著他。

  大公子一頓,看見宗凜這模樣,熟悉的壓力感襲來:「在書塾待著…今日有旬假,但我……兒子還有疑問,所以留了先生。」

  他沒說謊,確實一直待在前院書塾。

  「可去瞧你妹妹了?」宗凜又問。

  大公子這下默然了,他抿唇:「父親,我才回來,沒來得及……」

  「大郎。」

  大公子此時抬頭,他看到了父親看他的目光,但他說不上裡面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