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那道抓捕人質的惡毒命令,通過對講機里微弱的電流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雪狼」隊員的耳朵里。
這些久經沙場的僱傭兵,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們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瞬間改變了戰術。
原本緊密的攻擊陣型,迅速散開。
他們不再執著於強攻雷家那片已經成為廢墟的院子。
而是化整為零,像幽靈一樣,借著風雪的掩護,朝著村子裡其他亮著燈火的民居,悄無聲息地包抄過去。
他們的意圖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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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找不到你,那就逼你出來!
用這些手無寸鐵的村民的性命,把你這條藏在地洞裡的龍,給活生生地逼出來!
地道里,雷霆通過潛望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這幫畜生,真的對普通村民下手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因為過度用力,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他想衝出去。
他想把這幫雜碎,一個個地,全都撕成碎片!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
對方人多勢眾,火力強大,他現在衝出去,就是送死。
「爸,不能再等了!」雷霆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雷老蔫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菸,將那猩紅的菸頭,在潮濕的土地上狠狠地摁滅。
「村里那些老傢伙,都動起來了。」
「但他們手裡,只有幾把老獵槍和殺豬刀,頂不住多久。」
「得想辦法,把他們引回來!」
引回來?
怎麼引?
就在雷霆絞盡腦汁,思考對策的時候。
一個軟糯糯的、卻又充滿了自信的聲音,突然從他身邊響起。
「爸爸,爺爺,讓朵朵來吧。」
朵朵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潛望鏡旁邊。
她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外面那些僱傭兵的動向。
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反而,還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朵朵有辦法,讓他們自己回來,找咱們玩。」
玩?
雷霆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裡一陣苦笑。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丫頭,還想著玩。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
朵朵已經像一隻靈巧的小松鼠,從地道的一個通風口,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鵝毛般的大雪,夾雜著冰冷的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能見度,已經不足三米。
朵朵穿著那件厚厚的花棉襖,整個人被裹得圓滾滾的,像個小雪球。
她沒有去管那些已經散開的僱傭兵。
而是徑直跑到了自家那個已經被炸成一片廢墟的院子裡。
院子裡,積雪很厚。
朵朵伸出那雙戴著棉手套的小手,開始飛快地,在院子裡堆起了雪人。
一個,兩個,三個……
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十幾個歪歪扭扭,造型各異的雪人,就在院子裡拔地而起。
它們被擺放在院子的各個角落。
有的靠在斷牆邊,有的躲在燒焦的木樑後,有的,甚至就那麼大喇喇地,立在院子的正中央。
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在雪地里玩耍的、笨拙的孩子。
做完這一切,朵朵從她那個神奇的小書包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
她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倒出了十幾隻比米粒還小、通體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小飛蟲。
迷魂螢!
這是一種只生長在苗疆「迷魂谷」深處的奇特蠱蟲。
它本身沒有任何毒性。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幽藍色螢光,卻能對人的視覺神經,產生強烈的干擾和致幻作用。
讓人看到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景象。
朵朵伸出手指,那些迷魂螢就像是找到了歸宿一樣,親昵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伸出手,將這些散發著詭異藍光的小蟲子,一隻一隻地,小心翼翼地,按進了那些雪人用來當眼睛的、黑色的煤球里。
「去吧,小寶貝們。」
「讓那些壞叔叔,也看看,煙花是什麼樣子的。」
朵朵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小惡魔般,狡黠的笑容。
做完這一切,她又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鑽回了地道。
……
「媽的!這鬼天氣!」
一名負責從側翼包抄的僱傭兵,嘴裡罵罵咧咧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厚厚的積雪裡艱難前行。
他的任務,是去村東頭那家,控制住那裡的村民。
就在他即將繞過雷家那片廢墟的時候。
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院子裡,那些奇形怪狀的雪人。
他下意識地,舉起了手裡的突擊步槍,將槍口對準了院子。
「什麼人?」他厲聲喝道。
沒有回應。
只有呼嘯的風雪聲。
也許是自己太緊張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槍,準備繼續前進。
然而。
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剎那。
異變,突生!
他看到。
院子中央,那個堆得最高的雪人,它那兩顆用煤球做的、黑漆漆的眼睛裡。
突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兩點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
但在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卻顯得格外的詭異,格外的刺眼!
僱傭兵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間變得有些眩暈。
他使勁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那個原本看起來憨態可掬的雪人,它的輪廓,在風雪中,開始飛速地拉長,變形!
那圓滾滾的身體,變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兩根插在身體兩側、用來當手臂的枯樹枝,變成了一雙強壯有力的、握著一把正在閃爍著金屬寒光的軍用匕首的手臂!
而那個圓圓的、帶著一絲滑稽笑意的雪人腦袋。
更是變成了一張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充滿了冰冷殺意的、屬於東方男人的臉!
是雷霆!
那個在資料里,被標註為「極度危險」的、代號「戰狼」的男人!
「他……他沒死!」
「他在那裡!」
僱傭兵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也不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就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一條狂暴的、由子彈組成的火舌,瞬間從他的槍口噴涌而出!
瘋狂地,朝著那個由雪人變成的「雷霆」,傾瀉而去!
子彈,輕而易舉地,就將那個「雷霆」打得四分五裂,重新變回了一堆散落的雪塊。
「我……我打中他了?」
僱傭兵大口喘著粗氣,還沒來得及高興。
下一秒。
他看到。
院子的另一個角落裡。
另一個雪人,也「活」了過來!
它也變成了雷霆的樣子!
而且,它的手裡,還多了一把黑洞洞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AK-47!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院子裡那十幾個雪人,在這一瞬間,全都變成了手持各種武器的雷霆!
他們從斷牆後,從廢墟里,從各個角落,探出了身子。
十幾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他!
「我操……」
僱傭兵徹底崩潰了!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他媽的是什麼情況?
分身術嗎?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抱著手裡的槍,開始瘋狂地,朝著那些幻象,胡亂地掃射!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瞬間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他這邊的槍聲一響,立刻就引起了其他「雪狼」隊員的注意。
「發現目標!在院子裡!」
「開火!開火!」
「壓制住他!」
在通訊頻道里,他們聽到了同伴那充滿了驚恐的叫喊聲。
他們根本來不及思考,也紛紛調轉槍口,朝著那片火光沖天的院子,扣動了扳機!
一時間。
槍聲大作!
無數的子彈,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那片小小的院子,徹底變成了一片死亡的火力網。
他們瘋狂地掃射著,將那些在他們眼中「上躥下跳」的「雷霆」,一個個地打爆。
大量的彈藥,被白白地浪費。
而他們自己的位置,也因為那不斷閃爍的槍口火焰,在黑暗的風雪中,暴露得一清二楚。
他們,已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就在院子裡槍聲大作,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村口,一處不起眼的、被積雪覆蓋的柴火堆里。
一個身影,像一條蟄伏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探出了腦袋。
是阿狼。
他的臉上,塗滿了黑色的鍋灰,與黑暗的夜色,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的手裡,沒有槍。
只有一把用老樹杈和自行車內胎,自製的彈弓。
他的眼神,冰冷,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
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獵人,在耐心地,等待著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他看著遠處,那個正躲在一堵斷牆後面,瘋狂掃射的僱傭兵。
他緩緩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用口水和雪水凍成的……冰錐。
冰錐的頂端,閃爍著一絲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朵朵剛剛用烈酒「喚醒」的、冰蠶的麻醉毒素。
阿狼將冰錐,搭在彈弓上。
緩緩地,拉開。
瞄準。
他的動作,輕柔,穩定,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當遠處那個僱傭兵,打完一個彈匣,準備更換彈藥的那一剎那。
阿狼的手指,鬆開了。
「嗖——」
沒有槍聲。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破風聲。
那枚致命的冰錐,在黑暗中,划過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軌跡。
精準地,沒入了那名僱傭兵,脖子側面,那唯一沒有被戰術頭盔和防彈衣保護的、柔軟的皮膚里。
那名僱傭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只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隻蚊子,輕輕地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致的、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被刺中的地方,擴散開來!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被凍住了!
連扣動扳機的手指,都變得僵硬,不聽使喚。
他的意識,開始飛速地模糊。
最後,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像一根被抽掉了骨頭的爛泥,軟軟地,癱倒在了雪地里。
無聲無息。
一擊斃命!
阿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從口袋裡,又摸出了第二枚冰錐。
拉弓。
瞄準。
發射。
「嗖——」
又一名敵人,應聲倒下。
第三個。
「嗖——」
兄妹倆,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用神出鬼沒的幻術,製造混亂,吸引火力。
一個用冷酷無情的手段,精準補刀,一擊斃命。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到了極點。
硬生生地,把一群身經百戰的職業殺手,耍得團團轉!
地道里。
雷霆通過潛望鏡,看著自己的這兩個「寶貝疙瘩」,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完美配合,臉上露出了既驕傲,又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
這倆孩子,以後要是長大了,還得了?
怕不是要去鬧天宮了吧?
然而,就在外圍的敵人,被清理得差不多,槍聲漸漸稀疏下來的時候。
雷霆的心,卻再次提了起來。
不對勁。
從始至終,那個指揮官,那個代號「雪狼」的隊長,都沒有開過一槍。
他,就像一個最狡猾的獵人,一直隱藏在暗處,冷冷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