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槍聲也停了。
林子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順著山風飄了過來。
阿狼背著朵朵,衝過最後一片灌木叢。
眼前的景象。
讓他那顆堅硬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是一片亂石灘。
月光慘白地灑在地上,照亮了這修羅場般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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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
有的穿著迷彩服,有的穿著黑色的緊身衣。
死狀極慘。
有的被扭斷了脖子,腦袋詭異地轉到了背後。
有的胸口插著被削尖的樹枝,直接釘在了地上。
還有一個,手裡還緊緊攥著衝鋒鎗,但喉嚨已經被割斷了,血流幹了,變成了一灘黑紅色的泥。
而在這一地屍體的正中間。
有一塊巨大的青石。
一個人影,正靠坐在石頭上。
是雷霆。
他渾身是血。
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布條,掛在身上。
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是脫臼了,或者是斷了。
大腿上的傷口崩開了,鮮血把整條褲腿都染成了暗紅色。
最嚇人的是他的腹部。
一道猙獰的刀口,皮肉翻卷,正在往外滲血。
但他沒有倒下。
他依然保持著坐姿,背靠著那塊青石,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他的右手,緊緊握著一顆光榮彈。
拉環已經扣在手指上了。
只要手指一勾,就能和衝上來的敵人同歸於盡。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
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條通往孩子們藏身之處的小路。
像是一尊守門的戰神。
一步不退。
「爸爸!」
朵朵從阿狼背上滑下來,哭喊著撲了過去。
聽到女兒的聲音。
雷霆那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他費力地轉過頭。
看到了撲過來的兩個小小的身影。
那一瞬間。
他那張布滿血污、殺氣騰騰的臉上。
竟然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回來……啦……」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藥……找到……了嗎……」
「找到了!找到了!」
朵朵跪在雷霆身邊,手忙腳亂地去捂他肚子上的傷口。
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雷霆的傷口上。
「爸爸你別嚇我……你別死……」
「傻丫頭……爸爸……命硬……」
雷霆想要抬手摸摸女兒的頭。
但他實在沒力氣了。
手抬了一半,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腦袋一歪。
徹底暈了過去。
但他手裡的那顆手雷,依然攥得死死的。
那是他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執念。
「阿狼哥哥!快!水!」
朵朵沒有時間哭。
她是個蠱師。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冷靜。
她從書包里掏出那個裝了雷擊木粉末的布袋。
阿狼趕緊遞過水壺。
朵朵把黑色的粉末倒進嘴裡嚼碎,混著水,餵進雷霆的嘴裡。
雷擊木不僅能克屍毒,還能強心吊命。
緊接著。
朵朵把小金放了出來。
「小金,救爸爸!」
小金似乎也知道情況危急。
它沒有像平時那樣撒嬌。
而是爬到了雷霆的傷口上。
它吐出了一根根極細的、透明的絲線。
那是「金蠶絲」。
比最好的外科手術縫合線還要堅韌,而且自帶止血消炎的奇效。
小金像個勤勞的小裁縫。
飛快地穿梭在雷霆皮肉翻卷的傷口上。
滋滋滋……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縫合,血止住了。
朵朵又掏出幾顆紅色的藥丸,那是龍婆留下的「補血丹」,一股腦全塞進雷霆嘴裡。
做完這一切。
朵朵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混成的泥印子。
「怎麼樣?」
阿狼握著匕首,警惕地盯著四周,聲音沙啞。
「命保住了。」
朵朵擦了一把臉,「但是失血太多,必須去醫院輸血。」
阿狼點了點頭。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他轉過身,走向那些屍體。
雖然雷叔暫時脫險了,但危險還沒解除。
他需要武器。
需要補給。
更需要知道,這幫不要命的瘋狗,到底是什麼來頭。
阿狼熟練地在屍體上摸索。
撿了幾把還能用的手槍,幾個彈夾。
還有一些壓縮餅乾和水。
當他翻開那個領頭的黑衣人的手腕時。
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人的手腕內側。
紋著一個黑色的圖案。
在慘白的月光下,那個圖案顯得格外猙獰。
一個骷髏頭。
上面插著一把滴血的手術刀。
骷髏的眼眶裡,還畫著兩條扭曲的蛇。
「這是什麼?」
阿狼皺著眉頭,把屍體的袖子擼得更高。
這不僅是個紋身。
更像是一個烙印。
皮肉都有些微微隆起,顯然是用特殊的藥水紋上去的。
「讓我看看。」
這時候,林曉曉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剛才躲在後面,看到這邊沒動靜了才敢出來。
當她看到那個紋身的時候。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捂住了嘴巴。
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像是看到了地獄的入口。
「你認識?」
阿狼猛地回頭,盯著林曉曉。
「這是……這是『鬼醫門』……」
林曉曉的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我在省城讀書的時候……聽同學說過……」
「這是一個傳說中的地下組織……」
「他們……他們不是醫生……」
「他們是一群瘋子!」
林曉曉咽了口唾沫,臉色煞白。
「傳說他們專門抓流浪漢、孤兒,還有……還有擁有特殊血型的人。」
「把人抓去……做活體實驗……」
「摘器官……換肢體……」
「甚至……甚至把人和動物縫在一起……」
說到這裡,林曉曉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想起了那個背上縫了貓皮的小女孩。
原來。
那個可憐的孩子,就是從這群惡魔手裡流出來的「作品」!
阿狼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鬼醫門。
手術刀插骷髏。
好。
很好。
這筆帳,他記下了。
不管這幫人藏在哪個陰溝里。
他都要把他們挖出來。
一個個剁碎了餵狗!
「先把雷叔弄走。」
阿狼站起身,眼神冰冷。
「這裡不安全。」
「血腥味太重,會引來野獸。」
「也會引來更多的瘋狗。」
他和林曉曉一起,費力地把昏迷的雷霆扶起來。
朵朵在前面開路。
四個人,互相攙扶著,準備撤離這片死亡之地。
然而。
就在他們剛走出沒幾步。
「突突突——」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突然從頭頂的天空中傳來。
那是螺旋槳攪動空氣的聲音。
狂風大作。
樹冠被吹得東倒西歪。
一道刺眼的強光探照燈,像是一把利劍,直接刺破了黑暗。
籠罩在了他們身上。
讓人睜不開眼。
「直升機?!」
林曉曉驚呼一聲。
阿狼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如果是王振華那伙人的直升機。
在這光禿禿的亂石灘上。
他們就是活靶子!
根本無處可逃!
阿狼一把推開林曉曉,擋在雷霆和朵朵面前。
舉起了手裡那把撿來的手槍。
對著天空中的那個鋼鐵巨獸。
雖然他知道。
這只是螳臂當車。
但他是一匹狼。
狼,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直升機緩緩下降。
巨大的氣流吹得人站立不穩。
艙門打開了。
幾根黑洞洞的槍管伸了出來。
「下面的人聽著!」
一個威嚴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下來。
「放下武器!」
「舉起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