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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少數服從多數

  三個人同時看她。

  蘇沁雪眨了兩下眼。

  蘇聽晚轉過身,盯著蘇語檸。

  「你說什麼?」

  蘇聽晚沒躲她的眼睛。

  「不走審批,不走臨床試驗,不過藥監局。直接把ABE用在小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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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芷柔反應過來。

  「姐,你瘋了?」

  蘇聽晚沒理她,轉頭看向蘇語檸。

  「二姐,你覺得呢?」

  蘇語檸站在床邊,手還搭在楚巡的額頭上,沒收回來。

  楚巡聽見蘇聽晚這句話,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還是六姐懂我。

  就該這麼幹。

  什麼審批流程,什麼臨床試驗資質,全是屁話。

  他的藥,他自己最清楚,ABE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那群躲在暗處動手腳的人。

  直接往他身上打一針,要死要活當場見分曉,總比這麼幹耗著強。

  可惜他說不出來。

  蘇語檸的手指從楚巡額頭上縮了回去。

  她沒有馬上開口。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格外清楚。

  「不行。」

  蘇語檸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

  「太危險了。」

  蘇聽晚皺了一下眉。

  「二姐——」

  「你剛才自己說的,顧然差點死在手術台上。抽搐,室速,除顫。」蘇語檸轉過身,正對著蘇聽晚,「你現在讓我同意把同樣的東西打進小巡身上?」

  「顧然的反應不是藥本身的問題,張博士已經說了,血樣里檢出了外源……」

  「血樣被收走了。」蘇語檸打斷她,

  「你連證據都沒有。你憑什麼確定下一次打進去的東西就是乾淨的?你能保證不會再有人動手腳?」

  蘇聽晚沒接上來。

  蘇語檸往前走了一步。

  「聽晚,你冷靜一點。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是認真地問你,你能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打完這一針,小巡不會出事?」

  蘇聽晚咬了一下後槽牙。

  「我不能。」

  「那就不行。」

  蘇語檸的態度沒有一絲鬆動。她轉回去,重新看向床上的楚巡。

  楚巡躺在那兒,什麼反應都沒有。但他心裡急得快炸了。

  二姐,你別攔。

  讓她打。

  求你了讓她打。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一輩子這麼躺著。

  可這些話一個字都傳不出去。

  蘇芷柔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蘇聽晚旁邊,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姐,二姐說得對。萬一小巡出事了呢?」

  蘇沁雪也開了口,聲音小小的。

  「聽晚姐,我也覺得現在不能冒這個險。」

  蘇聽晚看了她一眼。

  蘇沁雪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小巡在床上躺了這麼久,體重掉了好多,器官功能也在走下坡路。就算藥本身沒問題,他現在的身體能不能扛住那個反應過程?我不確定。」

  這話有道理。蘇聽晚心裡其實也想過這一層。

  楚巡現在的身體確實不比正常人。

  長期臥床導致的代謝下降、免疫功能減弱,這些都是現實。

  哪怕ABE原液百分之百安全,注入後激活神經信號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風暴。

  但楚巡的意識不這麼想。

  再差還能差過現在這個狀態?他連眨眼都做不到,連癢了都沒法撓一下。

  每天二十四小時被綁在這張床上,清醒地聽著所有人替他做決定。

  這種活法,不叫活。

  蘇聽晚站在病房中間,四個人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三票反對,一票……

  她自己那一票算贊成。

  一比三。

  蘇聽晚掏出手機,打開家族群。

  【小巡的藥走不了正規流程了,臨床資質被無限期暫停,批件也廢了,我想直接在小巡身上用藥,你們什麼意見】

  群里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蘇棲遲第一個回。

  「你在說什麼?冷靜一點,別犯糊塗。」

  蘇梔夢緊跟著。

  「聽晚,這件事不能急。沒有任何保障措施就直接上人體,你想過後果嗎?」

  蘇幼煙的消息長了一些:「六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種事急不來的。你現在做這個決定,是在拿小巡的命賭。你能賭得起嗎?萬一出了事,你怎麼面對我們?怎麼面對你自己?」

  蘇洛一是最後回的,就兩個字。

  「反對。」

  蘇聽晚盯著手機屏幕,拇指擱在鍵盤上,半天沒動。

  四票。

  加上病房裡的三票。

  七個人,全部反對。

  蘇芷柔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拍了拍蘇聽晚的肩膀,沒說話。

  蘇聽晚把手機鎖了,塞回口袋。

  楚巡在床上聽著,心裡的那股火慢慢涼下來了。

  不是因為接受了,是因為無力。

  他一個植物人,連給自己投票的資格都沒有。

  八個姐姐,每個人都愛他,每個人都想保護他。

  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的機會。

  蘇語檸重新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了楚巡的手。

  「小巡,你再等等。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蘇聽晚靠著牆,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

  「你們說的我都懂。」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蘇芷柔看著她。

  「只要那些人不鬆口,我們可能一輩子都拿不到臨床試驗資質。」

  這話一出,病房裡又安靜了。

  蘇聽晚繼續說。

  「今天他們能舉報一次,明天就能舉報第二次。今天能讓藥監局暫停我們的資質,明天就能讓藥監局吊銷我們的資質。這條路,不是我們想走就能走通的。」

  「對手是楚風、楚凡,身後還有蘇鳴。他們要的就是小巡永遠躺在這兒。」

  蘇語檸低著頭,沒說話。

  蘇芷柔嘴唇動了動。

  「那……那也不能拿小巡的命去賭啊。」

  「我沒說賭。」蘇聽晚的嗓子幹得發疼,

  「我是說,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誰能告訴我?」

  沒人回答。

  蘇沁雪站在門口,低著頭,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咬得發白。

  蘇語檸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把楚巡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輕攏好了被角。

  她心裡想的是,就算楚巡一輩子這樣,她也願意守著。

  每天來擦身體,每天來說話,每天來換花,一年兩年十年。

  只要他還有呼吸,只要他的心還在跳,她就不走。

  她做得到。

  但她不敢讓任何人去碰那條線。

  萬一呢?

  萬一那一針下去,心電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呢?

  她承受不了。

  「我不是要反對你。」蘇語檸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怕。」

  蘇聽晚看著她,半天才應了一聲。

  「我也怕。」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挪開了。

  蘇芷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腳踩著地面來回蹭。

  她腦子裡亂得不行,左一下右一下全是死胡同。

  走審批吧,被人堵著。

  不走審批吧,全家反對。

  要不找別的醫院?

  別的醫院有個屁用,沒資質照樣白搭。

  她越想越煩,伸手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蘇沁雪被她嚇了一跳,縮了一下脖子。

  蘇聽晚低著頭,盯著腳尖發愣。

  病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走廊里的冷光順著門縫漏進來,照在地磚上一條白線。

  誰都沒注意到,那條門縫裡,站了一個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楚霆走了進來。

  進了門,先看了一眼床上的楚巡。

  他的腳步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把視線從楚巡身上移開,掃了一圈病房裡的四個人。

  「我在外面聽了一會兒。」

  蘇聽晚直起腰。

  「楚叔叔——」

  楚霆抬了一下手,打斷她。

  「臨床試驗資質的事,我來搞定。」

  楚霆站在病房門口,說完這句話,掃了一眼床上的楚巡,沒再多看。

  蘇聽晚張嘴想問怎麼搞定,楚霆已經轉了身。

  「去國外做。我在瑞士洛桑有關係,那邊的審批走另一套體系,不歸國內藥監局管。明天我打幾個電話,先把通道開出來。」

  說完,他就走了。

  蘇芷柔愣了好一會兒,扭頭看蘇聽晚。

  「那張博士那邊呢?實驗室里的ABE原液還剩多少?」

  蘇聽晚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還真沒仔細問過。

  之前楚巡配出來的原液,分裝了幾瓶,給顧然用掉了一支,剩下的應該還在實驗室冷藏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