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巡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
「三叔,四姑,今天來有什麼事?」
楚威被這句話頂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拍。
「也沒啥事,你事業有成,我們來捧場不行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
「小意思,叔的心意。」
紅包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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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這棟三十二層的寫字樓比起來,那點錢連一塊地磚都買不了。
楚慧也掏了一個,放在旁邊。
楚霆坐在椅子上,始終沒出聲。
楚風這時候又開口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拿手指彈了彈桌上的蛋糕碎屑。
「不過小巡,我說句不好聽的。」
他抬起下巴,朝蘇家姐妹們那邊努了努嘴。
「你這慶典上蘇家來了七八個人,楚家就爸媽和瀾瀾,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天樞生物是蘇家的產業呢。」
「還有,你的公司和蘇家成立合資公司,卻不把蛋糕給楚家分一點,是不是不太好?」
蘇家姐妹誰都沒吭聲。
這畢竟是楚家的家務事。
她們幾個姓蘇的,這時候開口,不管說什麼都不合適。
她們是既得利益者,越在這種場合出頭,越容易被人拿來當靶子。
楚巡沒理楚風那番話。
他轉向楚威。
「叔,如果只是來捧場,那我代表天樞生物謝謝您。蛋糕還有,酒也有,隨便吃喝。」
楚威搓了搓手,終於把雪茄別到了上衣口袋裡。
「小巡,那二叔就直說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來,雙腿叉開,身子往後靠。
「你這個荒古腎藥,幾個月銷售額幾百個億。二叔幹了這麼多年生意,沒見過這種速度。說句心裡話,佩服。」
他豎起大拇指,晃了兩下。
「楚家旗下的恆遠製藥,你也知道的。」
「做了十幾年的渠道,全國三千多家醫院終端,兩萬多個藥房的合作網絡。這些資源,白放著也是浪費。」
楚威身子往前探了探,胖臉上堆著笑。
「你是楚家的血脈。楚家的資源,就是你的資源。」
「你跟恆遠合作,渠道一鋪開,那銷售額翻個三倍五倍都打不住。何必非要走蘇家的路子?」
楚巡迴:「二叔,恆遠製藥的渠道主要在北方七個省,跟天樞現有的鋪貨區域重疊率不到百分之十五。合作的意義不大。」
楚威的笑容沒變。
「那可以調嘛。渠道是死的,人是活的。」
「另外,」楚巡繼續說,
「三個月前,爸提議過用楚家的資源幫蘇家渡過資金鍊斷裂的難關。當時在楚家的家族會議上,誰帶頭投的反對票?」
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楚威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那次家族會議。
楚霆提出動用楚家的備用資金池幫蘇家過橋。
楚威第一個站起來,說風險太大,蘇家的窟窿太深,楚家不能往裡面跳。
楚慧附議。
楚風寫了三頁的分析報告,列了十二條理由,證明幫蘇家就是把楚家往火坑裡推。
楚凡那時候還在旁邊幫腔,說什麼「蘇家都快完了,別拿楚家的錢打水漂」。
結果。
蘇家的難關被楚巡一個人扛了過去。
荒古腎藥一出,不光蘇家活了,天樞生物還成了東海最炸裂的新星。
現在這幾位聞著味來了。
楚風坐直了身子,
「小巡,那是那,這是這。當時的情況跟現在不一樣。當時蘇家的情況確實不樂觀。我們做的是理性判斷。」
「但你不能因為一次分歧,就把自家人往外推。你身上流的是楚家的血。你賺了錢,楚家跟著榮耀,楚家有好的資源,也該優先給你用,這是一家人的道理。」
楚凡在旁邊點頭,趕緊接話。
「對啊哥哥,你現在跟蘇家走得近,外面都傳你是蘇家的女婿呢。你想想,你到底姓楚還是姓蘇?」
楚巡的下頜肌肉繃了一下。
「我姓楚。」
「那不就得了。」
楚凡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姓楚的跟楚家合作,天經地義。你非要繞開自家人,跑去跟外人綁在一起,讓外面怎麼看咱們楚家?爸媽臉上也掛不住。」
楚慧接過話頭。
「小巡,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孩子從小在蘇家長大,跟蘇家那邊感情深,三姑理解。」
「但你別忘了,血濃於水。將來你成家立業,傳宗接代,你的根在楚家。你事業做得再大,回頭一看,身邊全是外姓人,你心裡不慌?」
「小巡,二叔最後說一句。你現在年輕,覺得自己能一個人打天下。但商場上走得遠的人,靠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家族。」
「你不跟楚家合作,萬一將來遇到什麼事,誰給你兜底?蘇家?蘇家再好,那也是蘇家,不是你自己家。」
楚風緊跟著加了一刀。
「說白了,小巡,你今天能走到這一步,有沒有想過,是因為你姓楚?」
「楚家在東海經營了三十年的人脈和信譽,才讓你起步的時候沒被人卡脖子。你吃著楚家的紅利,轉頭把好處全給了蘇家,你摸著良心說,這事厚不厚道?」
這番話,是因為這幾人都想當然以為,楚巡能成長起來,離不開楚霆夫婦的幫助。
楚巡沒有立刻回話。
楚瀾忍不了了。
她把手裡那盤蛋糕往桌上一擱,叉子彈了出去,在桌面上轉了兩圈。
「行了行了。」
楚瀾從桌邊走出來,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楚威面前。
「叔,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楚威臉上的笑淡了。
「瀾瀾,大人說話——」
「我不小了。」楚瀾打斷他。
「幾個月前爸說要幫蘇家的時候,誰說什麼楚家不能當冤大頭?。」
「現在蘇家沒完。天樞生物火了。我弟弟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了。」
「你們當初不肯出一分錢、不肯擔一分風險。現在看見肉了,跑過來說什麼血濃於水、一家人。」
楚瀾歪了下頭。
「摘桃子也沒有摘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楚威的下巴上那兩層肉抖了一下,他轉向楚霆。
「二哥,你看看你閨女,怎麼說話呢——」
楚霆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楚威一眼。
就一眼。
楚威後面那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看著楚巡。
「小巡,你自己的公司,你自己做主。」
楚風繼續陰陽怪氣:「沒血緣關係的人,你當成親媽親姐供著。親叔、親姑,你連門都不讓進。」
「天樞生物的股份,你給了蘇家多少?你是覺得蘇家這幾個女人能保住你這塊肥肉,還是覺得她們能給你養老送終?」
楚巡的身體動了。
「說完了?」
楚風被這種無視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鑽了出來。
「沒說完!楚巡,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把天樞生物併入楚家的產業集群,否則,你這種叛徒,不配帶著楚家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大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楚瀾直接用肩膀把楚風撞得歪到了一邊。
「楚風,你把嘴給我閉上。」
楚風穩住身子,冷哼一聲。
「楚瀾,你瘋了?你幫著一個吃裡扒外的外人說話?」
「外人?」
楚瀾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動。
她轉過身,指著楚風的鼻樑。
「誰給你的臉說他是外人?」
「他把利潤都給了蘇家,他把最好的產品給了蘇家合作,這不是吃裡扒外是什麼?」
楚風攤開雙手,看向周圍。
「大家都看看,咱們楚家的人才,辛辛苦苦研發出來的東西,最後全落到了蘇家人的口袋裡。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這是什麼?」
楚瀾突然笑了一聲。
「誰說的胳膊肘往外拐?」
「我弟弟楚巡,拿自己的錢,救自己老婆的公司,拿自己的技術,給自己的老婆撐腰。」
「這叫疼老婆,這叫有擔當。」
她盯著楚風那雙因為驚訝而瞪大的眼眶。
「這他媽的叫天經地義!」
楚風的嘴巴半張著,一個「老」字卡在喉嚨眼裡。
「老婆?」
「什麼老婆?蘇家哪來的老婆?」
楚凡在那邊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楚瀾根本沒理他。
她轉過身,面向大廳里所有的賓客。
她的手平穩地指向一直站在角落裡的蘇語檸。
蘇語檸的手還在肚子上。
她的身體僵住了。
「我前嫂子,現弟妹。」
楚瀾一字一頓,聲音在大廳上方盤旋。
「蘇語檸,她就是楚巡如假包換的老婆。」
「我的親哥哥,不對,其實是堂哥,你自己不珍惜自己的老婆,那就別怪小巡替你珍惜了。」